许是方才与道成那场恶战有所耗损,此刻丹田内灵力紊乱,应对起来左支右绌。
晏乐湛一记旋踢正中伶舟言心口,伶舟言踉跄后退数步,唇角溢出鲜血,白衣下摆瞬间染透。
洛京秋一愣,伶舟言……状态不对。
晏乐湛喜欢的是同高手对决的快感,而伶舟言已然不像是他心中的那个少年天才。
他略有遗憾,凤眸扫过一旁的洛京秋,将他扛上肩膀:“洛洛,跟我走。”
洛京秋望着伶舟言苍白的脸色,心头百转千回。
末了,他低声道:“快走吧。”
这三字,如同利刃,狠狠刺穿了伶舟言的心神。
“师弟……”伶舟言声音发颤,眼底的神色被难以置信的痛楚填满。
他看着洛京秋向晏乐湛靠近,那些过往相处的温煦时光、并肩作战的年少默契,此刻都成了刺向他的嘲讽。
积压多年的占有欲在此催化下彻底失控,周身清辉骤然扭曲,转为暗沉的戾气。
“晏乐湛!”伶舟言双目赤红如血,周身魔气疯狂暴走,黑紫魔纹顺着他的脖颈攀爬而上,原本落拓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疯狂。
他召出浑天仪,掌心凝聚起毁天灭地的魔力,目光死死锁定洛京秋与晏乐湛,声音沙哑得犹如鬼魅:“谁也别想带他走……师弟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晏乐湛眉头一皱,将洛京秋改抱于身前。
伶舟言此刻显然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随着伶舟言心神彻底失守,他潜藏在心底那病态而隐晦的掌控欲,竟化作了肉眼可见的实质!
“呃!”洛京秋猛地感到周身一紧。
只见数百道灵线,此刻因灌注了主人暴走的魔气,骤然在他周身显形!
这些细密的丝线勒入皮肉,紧紧缠绕在他的手腕、腰身与脚踝,将他与癫狂的伶舟言紧密相连,宛若他是被操控的傀儡,又像是被紧紧系住的风筝。
“回来……回到我身边!”伶舟言的五指向虚空回拉!
缠绕的灵线绷直,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要将洛京秋从晏乐湛身边强行拖回!
“伶舟言!你又疯了?!”
洛京秋气恼,试图挣脱,却发现这灵线看似纤如发丝,实则坚不可摧,越是挣扎,束缚之力反而越强,让他周身气血凝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晏乐湛眼神一凛,反应极快,并指如刀,凌厉的魔气汇聚指尖斩向那些灵线。
然而,那魔气触及灵线,竟如泥牛入海,只是让其光华荡漾了一下,丝毫无损。这灵线乃伶舟言本命灵力所化,坚韧异常,外人难以强行破除。
洛京秋脸色因缺氧而发白,再这样下去他就要被伶舟言那个失心疯的给活生生勒死了。
伶舟言,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情就是遇到你!!
就在他感到意识逐渐模糊,要跌入深渊之际——
嗡!
一声凄厉而决绝的剑鸣,自他神魂深处响彻!
赴死感应到主人神魂即将陷入永锢,危机时刻自行破虚而出!
漆黑的剑身毫不犹豫地斩向那些缠绕的灵线。
洛京秋的瞳孔缩成了针。
不行!不能砍下去!会断的!!
赴死剑与那灵线悍然对撞,剧烈的震颤传入洛京秋的神识深处。那不是金铁交鸣之声,而是两种本源之力在疯狂地互相湮灭。
铮——
刺耳的震鸣声中,赴死剑的剑锋竟真的斩断了几乎要勒断他手腕的那圈灵线!束缚一松,洛京秋的手臂瞬间恢复了部分知觉。
然而,下一刻。
锵!
只听一声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响起。
闪烁、明灭,剑身仿佛发出了无声的哀鸣。
赴死剑悬于半空,一道裂痕自剑尖蔓延至剑格,无数细密的碎痕以此为脉络,布满了大半剑体。
它执行了最后守护主人的使命,剑光黯淡,如同最初在当铺见到的那柄凡铁般,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这柄陪他走此世的黑剑,为了斩断这疯狂的羁绊,已然濒临崩碎。
洛京秋怔怔地看着地上碎裂的赴死剑,眼眶倏地红了。
可他仅有手臂能动弹,上身仍被灵线束缚如茧。
他嗓音哑哑的:“晏乐湛,一会帮我捡起来。”
赴死剑悲鸣坠地的顷刻间,洛京秋感到储物戒中传来一阵异常的悸动。
他下意识探入神识,一枚冰凉的物事落入他颤抖的掌心。
是那只铜铃。
铜铃被他握在手中,随着他身体的颤抖,发出了几声细碎的清音,杂乱无章。
那铃声微弱,然而那些原本死死缠绕在他身上的灵线,在听到这铃音的同时,竟如同潮水般退去。
缠绕的丝线迅速变得柔和、温顺,不再带有丝毫攻击性。
紧接着,它们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根根地从洛京秋身上松脱,化作点点灵光,归于无形。
为什么他能用伶舟言的本命法器?
洛京秋低头看着手中这枚本属于伶舟言的铜铃,又望向地上破碎的赴死剑。
这难道是对他的报应?
他最后看向那个因灵线反噬而身形摇晃的伶舟言,后者的眼神中交织着疯狂与清明,最终化作一抹茫然。
“师弟,为什么你还留着那枚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