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一种诡异而平静的模式在这栋洋楼里确立下来。
穆聿息不再像以前那样试图掌控一切,也不再咄咄逼人。他变得极其……耐心,甚至可以说是卑微。
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洋楼里,处理公务也在楼下的书房。他会准时询问柳泗的饮食起居,亲自试药温,却不再强迫他做任何事。他甚至会找一些稀奇的书籍或玩意儿送到柳泗房间,虽然大多都被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他就像一只不小心弄伤了伴侣的猛兽,小心翼翼地围着打转,想要弥补,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笨拙地示好,时刻观察着对方的反应,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愧疚和渴望。
柳泗依旧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看书或发呆,对穆聿息的示好没有任何回应,但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浑身是刺,或者求死觅活。
他似乎陷入了一种彻底的、无喜无悲的静止状态。像一口枯井,投下再多的石头,也激不起半点回响。
这种沉默的顺从,反而让穆聿息更加煎熬。
他宁愿柳泗骂他,打他,甚至再次算计他,也好过现在这样,仿佛已经彻底心死,连恨都懒得恨了。
他知道,那冰封的表象之下,是比他想象中更深的伤痕。
而他,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这天下午,柳泗靠在窗边的沙发上看书,穆聿息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进来。
“今天外面阳光很好,要不要……去花园里走走?”他放下果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总是闷在房间里,对身体不好。”
柳泗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落在窗外。花园里的确阳光明媚,绿草如茵。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穆聿息以为又会得到无声的拒绝时,他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穆聿息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道:“好…好!我陪你下去!”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去找来一件薄外套,想帮柳泗穿上,却又怕冒犯,只是递了过去。
柳泗接过,自己默默穿上。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走进花园。
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确实比房间里舒服很多。
穆聿息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跟在柳泗身后,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看着他苍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睛适应光线的样子,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又酸涩得难受。
柳泗走得很慢,在草地上随意地走着,目光掠过那些修剪整齐的花木,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
走到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下时,他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树上新发的、嫩绿的叶片。
穆聿息也停下脚步,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阳光透过繁茂的叶片,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
一阵微风吹过,叶片沙沙作响。
很安静,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令人窒息。
穆聿息看着柳泗被微风拂动的发丝,和他那双映着点点光斑、似乎不再那么空洞的眼睛,心中一动,几乎要忍不住伸出手去——
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只是极轻地、近乎贪婪地呼吸着这片刻难得的、近乎“正常”的宁静。
也许……也许时间真的能抚平一些东西。
也许他还有机会……
就在这时,柳泗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穆聿息耳边:
“少帅打算这样关我一辈子吗?”
穆聿息的身体猛地僵住,所有的侥幸和希冀瞬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他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柳泗。
柳泗也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目光清冷如初,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花园,”他微微抬手,划了一圈,“很漂亮。”
“但这依旧是囚笼,不是吗?”
阳光依旧温暖,微风依旧和煦。
但穆聿息却感觉如同瞬间坠入了冰窟,浑身冰冷。
原来……他从未放下过。
那平静之下,依旧是冰冷的绝望和洞悉。
微光乍现,旋即又被更深的阴影吞噬。
囚笼依旧是囚笼。
只是看守的人,换上了一副新的、悔恨而痛苦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