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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饮鸩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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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环抱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窒息的力道,仿佛要将他彻底揉碎,融入骨血。

穆聿息的呼吸沉重而灼热,喷在他的颈侧,带着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这个一向强大的男人,此刻像一个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脆弱得不堪一击。

柳泗没有动,也没有挣脱。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对方抱着,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花园里的阳光似乎黯淡了些,银杏树的叶片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像无声的叹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绝望的、殉道般的气息。

许久,穆聿息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了一些,但手臂依旧环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

“疼吗?”

他问的是自己刚才失控时抓疼的地方。

柳泗沉默了片刻,极轻地摇了摇头。比起心死的麻木,这点疼痛微不足道。

穆聿息不再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他身上那极淡的、混合着药味和冷冽气息的味道刻入肺腑。

两人就以这种诡异而亲密的姿势,在窗前站了许久。像两只互相舔舐伤口、却又深知彼此剧毒的困兽,在绝望中汲取着最后一点虚幻的温暖。

最终,还是穆聿息先松开了手。

他后退一步,看着柳泗肩膀上被自己攥出的褶皱和那抹刺目的血痕,眼神暗了暗。

“我叫人来处理伤口。”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冷静,但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绷。他走到门口,打开门,对楼下吩咐了几句。

很快,刘叔带着药箱和热水,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看到房间里的情形和穆聿息流血的手,吓得脸色发白,但不敢多问,只是低着头熟练地开始处理伤口。

穆聿息坐在椅子上,伸着手,任由刘叔清洗、上药、包扎,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窗边的柳泗。

柳泗依旧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刘叔处理完,躬身退下,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穆聿息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又看了看柳泗的背影,站起身。

“换件衣服吧。”

他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干净的睡衣,走到柳泗身边,语气带着一种尝试性的、笨拙的缓和,“沾上血了。”

柳泗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穆聿息手里的睡衣上,又抬眸看了他一眼。

穆聿息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偏执,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疲惫和……小心。

柳泗沉默地接过睡衣。

穆聿息似乎松了口气,转身走到浴室门口:“我去放热水。”

热水放好,穆聿息走出来,却没有离开,只是站在浴室门口,看着柳泗。

柳泗拿着睡衣,与他沉默地对视了片刻。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拿着衣服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穆聿息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细微水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手背上包扎好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方才的失控和现在的平静是多么的脆弱。

他不知道柳泗那句“一起死”里有几分真心,几分绝望,几分认命。

但他知道,从那一刻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改变。

一条无形的、用鲜血和疯狂缔结的纽带,将两人牢牢捆在了一起,沉向共同的深渊。

浴室门打开,柳泗穿着干净的睡衣走出来,头发微湿,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寂。

穆聿息站直身体,看着他。

“饿不饿?”他问,声音依旧有些干涩。

柳泗摇了摇头。

“那……休息一会儿?”穆聿息试探着问。

柳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床边,躺了下去,背对着他,拉上了被子。

穆聿息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拒绝交流的姿态,心脏微微抽紧,但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洗漱,走到床的另一边,和衣躺下,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然后看着身旁消瘦的背影发愣。

两人同床异梦,呼吸可闻,却仿佛隔着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接下来的几天,一种诡异的平衡在这栋洋楼里维持着。

穆聿息不再试图用强权压迫,也不再歇斯底里地宣泄疯狂。

他变得异常沉默而……顺从。

柳泗吃饭,他就陪着吃,哪怕对方只动几筷子。

柳泗看书,他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处理公文,偶尔抬头看他的侧影。

柳泗去花园散步,他就默默地跟在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又像一个随时怕被抛弃的影子。

他不再问“爱不爱”,也不再提“一起死”。

只是用这种近乎卑微的、无处不在的陪伴,固执地守着这份用疯狂换来的、岌岌可危的“同盟”。

柳泗依旧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

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彻底封闭自己,偶尔会对穆聿息的安排做出极其简单的回应,比如“嗯”或者“不用”。

这种细微的变化,却足以让穆聿息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点点。

他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知道脚下依旧是万丈深渊。

但至少,此刻,毒酒入喉的瞬间,还能感受到一丝虚幻的暖意和靠近。

这就够了。

他就像一个濒死的瘾君子,贪婪地汲取着这微不足道的、有毒的慰藉,不去想未来,不敢想结局。

这天夜里,穆聿息被一阵极其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侧耳倾听。

声音来自身边。

是柳泗。

他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极力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仿佛濒死小兽般的呜咽,带着巨大的痛苦和绝望。

穆聿息的心脏瞬间被揪紧。

他猛地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到柳泗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微微颤抖着,泪水浸湿了枕畔。

他做噩梦了?

还是……?

穆聿息伸出手,想要碰触他,却又迟疑地停在半空,生怕自己的触碰会带来更坏的反应。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柳泗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

那双桃花眼里充满了未散的惊惧和泪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易碎。他看到近在咫尺的穆聿息,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但随即,那惊惧又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茫然的痛苦。

他没有推开穆聿息,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泪水却流得更凶,肩膀无法抑制地轻轻颤抖。

穆聿息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极轻极轻地,将他颤抖的身体连人带被子一起拥入怀中。

柳泗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却没有挣扎,反而像是找到了某种依靠般,将脸埋进了他的胸口,压抑的哭声变成了低低的、无助的呜咽。

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穆聿息的睡衣。

穆聿息紧紧抱着他,一只手笨拙地、一下下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如同安抚受惊的孩子。他的下巴抵着柳泗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细微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心脏疼得几乎要痉挛。

他不知道柳泗梦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哭得如此伤心绝望。

但他知道,那痛苦一定与他有关。

是他,将这个人逼到了如此境地。

悔恨和爱意如同两条毒蛇,疯狂地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只能更紧地抱住怀里的人,仿佛这样就能将对方从那些可怕的梦魇中抢夺回来,就能弥补自己犯下的所有罪孽。

“别怕……”

他极其低声地、沙哑地在他耳边重复着,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我在……别怕……”

柳泗在他怀里渐渐停止了哭泣,只剩下细微的抽噎,身体也不再那么僵硬,甚至无意识地往他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

仿佛冰天雪地中,终于找到了一点微弱的热源。

两人相拥着,在寂静的夜里,依偎着彼此这具同样冰冷、同样沾满鲜血和罪孽的躯体,汲取着那一点虚幻的、有毒的温暖。

血盟已缔,鸩酒共饮。

在这条通往毁灭的路上,他们只剩下彼此。

既是彼此的毒药。

也是彼此唯一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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