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做了清炒笋尖和笋尖煨的火腿汤,香气飘了老远,连廊下都能隐约闻到。
用饭时,穆聿息见柳泗多夹了几筷子那笋尖,便将自己面前那碗没动过的、浓白喷香的火腿笋尖汤推到他面前。
“尝尝这个,用陈年火腿吊的汤,鲜。”穆聿息道。
柳泗看了看那碗汤,又看了看穆聿息,没动。
穆聿息挑眉:“怎么?怕我下毒?”
柳泗垂下眼,声音很低:“你喝。你失血多,要补的。”
穆聿息愣住,看着柳泗固执地盯着自己饭碗的模样,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漫出一丝的甜意。
他拿起调羹,舀了几勺汤,当着他的面喝下,然后又将碗推过去些。
“我喝过了,味道确实不错。剩下的,你帮我解决?别浪费了副官的心意。”他换了个说法,带着点商量的口吻。
柳泗这才拿起调羹,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他吃东西总是很安静,几乎不发出声音,腮帮子随着咀嚼微微鼓动,模样认真。
穆聿息看着,觉得比喝了十碗补汤还要舒坦,连带着自己碗里的饭菜都更香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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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泗有旧伤,左肩逢阴雨便有些滞涩酸痛。
春日雨水多,这日夜里又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带着寒气的湿意漫入室内。
穆聿息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无人,被褥另一半没有平日的温度。
他心里一紧,披衣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看见柳泗穿着单薄的中衣站在窗前,左手正揉捏着右肩,背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孤清。
他走过去,从背后将人拥住,手掌覆上他微凉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指尖寻找着那僵硬的筋结。
柳泗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挣脱。
“别动,”穆聿息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温热的气息贴在他耳畔,“让我来。下次不舒服,要叫醒我。”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恰到好处,耐心地揉散了那沉积的酸痛。柳泗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向后靠进他怀里,头微微偏过,抵在他颈窝处。
窗外雨声潺潺,敲打着屋檐和树叶。
室内温暖静谧,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和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他们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
过了许久,穆聿息感觉怀里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手指也不再冰凉,才低声道:“回去睡吧,当心着凉。”
柳泗轻轻“嗯”了一声。
重新躺回床上,穆聿息将人揽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微凉的手脚。柳泗没有抗拒,寻了个舒适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雨还在下,穆聿息听着柳泗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觉得这个春夜,前所未有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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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伤的日子漫长却也飞快,在汤药、陪伴与悄然滋长的温情中悄然流逝。
当穆聿息终于被允许拆掉所有纱布,换上挺括的常服,重新挺直脊背站在庭院里时,墙角的蔷薇已绽出了第一抹绯红,在阳光下灼灼耀眼。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气息的空气,活动了一下久违灵便的肩背,然后回头,看向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未曾离开的柳泗。
他伸出手,唇角扬起一个清朗的弧度,眼中闪着许久未见的奕奕神采。
“走,带你去尝尝德兴馆新来的淮扬厨子手艺。副官说那道蟹粉狮子头做得极地道。”
柳泗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恢复神采的眼眸,看着晨光在那张俊朗的脸上跳跃。
他静默一瞬,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阳光正好,微风拂动两人的衣角。
牵着手并肩走出小楼的两人,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紧紧相依,步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