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无聊”这个问题简直戳中了灵兽心事,它像打开话匣子一般絮絮叨叨地和田璞陶讲起这些年的无聊光景。
“刚被关在山顶的几十年,我简直想把宗门拆了,总想自己犯了什么错要被这样对待……”
“后来想明白了。不是我不自由,是让我自由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自己是那个能给它“自由”的人吗……田璞陶想。
“你知道我是木灵根。”她拍拍手上的泥土,将身前沾着的碎叶清理掉。“木灵根弟子没有出宗的。就算你跟着我,我这辈子大概也是不会出宗的。”
田璞陶问道,“为什么不找个更好的主人。”
“我怀疑你是个短命鬼。”灵兽没有犹豫半分,斩钉截铁地回答。“所以你短暂的做我主人并不会对我有任何影响。”
田璞陶瞪它一眼。哪有这样讲话的。
高阶灵兽寿元悠长,人族修士修炼数年也不抵一颗灵兽内丹的修为更高。更别提田璞陶这样的灵根,既修不来永生也修不来自由。
但这灵兽似乎打定了她的“短命”与修为无关。
“刚见面你就讲过这样的话。”
“你身上有魔族讨厌的味道,若被魔族发现必死无疑。”事到如今,灵兽也不再瞒着她,如实讲出她可能遇到的危险。
“那我更不要下山了。只要遇不到魔族不就好了吗。”
“不,你忍不住。”灵兽的语气冰冷,情绪没有丝毫波动。“一个因为一句话就敢去秘境的人,不会甘心一辈子留在山上。”
这是什么逻辑,田璞陶懒得反驳。寿元几百年的灵兽识人方式如此草率吗。无论是否离开宗门,眼下呆在山上就是她最好的去处。
可它说得对,“一辈子留在山上”听起来确实很绝望。
“话虽如此,我可是你主人啊,你不保护我吗。”田璞陶怀疑若是遇到危险这毛团子会不会撒腿就跑见死不救。
“刚开始不想,现在有点想了。”灵兽的尾巴摇了两下,“就算我护着你,你也是个短命鬼。”
田璞陶一口气梗在喉头,差点被气到讲不出话,“为什么这样说。”
“你修为实在太低,还喜欢四处乱跑,总会遇到我护不了的时候。”
又是讲她“修为低”,田璞陶眼神一落,有些扎心。
“若这么说,你更应该找个高阶修士认主才对。”虽说是个灵兽,但自己的修为无论如何都是“高攀”了它,它完全可以寻个更好的主人。
“连你都想喊我‘大狗’,你觉得那些高阶修士会待我如何。”灵兽讲话毫不客气。
“对不起……”没想到这团子还在记仇起名“大狗”的事,田璞陶慌忙道歉,心里开始正视起团子的自尊来。
她从未养过灵兽,此生养过最久的还是童年养的小土狗。也不知别人是如何养灵兽的,不过听它这样讲,灵兽修为就算如它这般,地位看来也不高。
“说什么‘对不起’,你得补偿我枣泥酥。”
“我真的要被你吃穷了……”
“你带我吃饱,我护你周全。”
“唉……这什么亏本买卖。”
“本神护你你还吃亏了。”
“你吃的实在太多了……”
高价“保镖”一尾巴挥在田璞陶脖颈处,毛茸茸的触感让她愣了愣神。
这玩意当真是成了精,它口口声声说田璞陶灵力有味道,必将惹来杀身之祸。田璞陶是不信的。
她想起市场营销中给消费者创造需求的案例,无论是高价卖出一支笔、一杯水,还是一把梳子,都讲究的是给消费者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
她就是那个被灵兽盯上的可怜“消费者”。
无论它说的是不是真的,有个灵兽也是好事,何况是像它这般的宗门老东西。这毛团子知道的事比她想象的要多。有它在,也许能知道更多宗门的事情,这对一个外姓弟子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
“走吧,下山。”
田璞陶将衣领整了整,此行下山要去草药市场再探探风口,眼下再不找点换钱的路子,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修士灵石与人界铜钱有换算汇率,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变化。为了不影响人界的生计,三界规定了灵石不可在人界流通,连换算铜钱也是以铜钱为贵。
她上次去钱庄,还是十颗灵石换一两银锭。这些日子没去,也不知变成什么光景。
也正因如此,有许多灵根低下的初阶修士宁愿留在人界也不会去修仙,吃力不讨好的事不是谁都愿意做的。
木灵根便是如此被人嫌弃,多少人刚觉醒灵根,当下便选择了放弃修仙路,长生飞升皆无望,不如安安心心当个凡人,也不必去吃修炼的苦。
而山下的药馆老板多是这样的人,因有木灵根属性能分辨出灵草好坏,留在人界又能谋个安稳。不仅赚凡人修士两边的钱,又能在三界寻个由头站住脚,当真算是好营生。
还没入内门时,田璞陶也曾幻想过这样的未来,将来下山开个小药馆,既自在又稳定,好不快活。
直到她站在“药铺一条街”的路口,看见满街荒凉的倒闭铺子,还有被烧至半个的凄凉药馆。她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