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水晶虾饺加醋，还有甜豆浆，请拿好。”

“谢谢。”

看着眼前的短发少女接过自己手里晶莹剔透装成一袋的虾饺，空空摸了摸脑后的短辫，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你…今天没上课？”

语落，眼前人像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还拿着豆浆虾饺的她抬起头，露出张削颊凤眼，寡净秀气的面容。

“国庆放假。”

李归尔对着空空眨了眨眼，淡淡地回道。

这是除日常买早餐的对话外，空空第一次和李归尔的聊天。

原因无他，八年前一次重大的执行任务结束后，会馆里就流出了西木子长老首次收徒的消息。

一时间，会馆内消息四起，西木子长老徒弟的信息也很快被扒了出来———

一个人类。

还是一个年仅八岁就会控制灵，极具天赋的人类小孩。

这一消息无疑是重磅的。

要知道，这么些年来，会馆又招进了不少人类，其中不乏有修炼天赋者。

因为修炼，和修炼资源的竞争，会馆里妖精和人类之间的摩擦并不少，抱团的现象也不在少数。

会馆表面虽然看着祥和，但实际上，人类和妖精之间一直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关系。

西木子长老在会馆内颇有威望，他的这一举措，无疑会引起会馆里对人类带有敌视态度的妖精的不满，更有甚者，直接将他这一行为看作了讨好人类一方的信号。

直到有人打探到哪吒大人看守李归尔，“若有异常，即可诛杀”的消息。

一下子，会馆里的激进派妖精也不“非我族类”了，降临派的人类也不“我类昌隆”了，齐刷刷都哑了火。

要知道，上一个让哪吒出手看着的还是几百年前抢走清凝仙子罪大恶极的北域那伽。

至此，会馆双方达成一致看法：

这个人类，很、危、险。

再加上李归尔的出现和龙游事件的时间线相近，于是便有小道消息传出，其实这个人类是那伽残魂夺舍而来，只不过失忆了。

据知情人士推测，那伽本来想在龙游底下养精蓄锐，却不料被料事如神的老君发现。

为了给清凝仙子报仇，但又秉着人道主义精神，老君没能对已经是人类还失忆的那伽下手，于是就来了这么一招。

这个消息虽然听着很不靠谱，但实际上也很不靠谱。

不过胜在狗血抓马，会馆论坛不少妖精人类都高唱：

“世上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空空其实是不信这些的，但李归尔的来历成谜，空空或多或少地会受到会馆其他人和妖精的风气影响。

所以她对李归尔一直保持一个远观中立态度。

但自从李归尔上学之后，她几乎每天都会来这买早饭。

经年累月，空空觉得这个人类似乎并没有传闻里的那么可怕神秘，反而是看着有些呆。

之前还有几回，她看着李归尔在排队时一直低头拿着本册子，嘴里还念念有词的样子，再加上她眼底的黑眼圈和浑身散发的丧气，简直让妖不寒而栗。

后面等李归尔走近了她才发现，册子上写的是英语单词。

从此之后，空空对李归尔多了几分怜悯。

但…

“哈哈…”

看着眼前的李归尔还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空空捏了捏裙角，干干地笑了两声。

好尴尬呀，她应该说些什么呢，她这么久没说话，别人会不会觉得她很莫名其妙？

想到这，空空悄悄地看了眼眼前留着齐肩短发的李归尔，不由咽了咽口水：

“原来是这样啊…你们人类的假期…em…挺好的…挺好的哈哈哈…”

该死，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嗯。”

不轻不重的回答从耳畔传来，空空看着李归尔点了点头，洒在额间的几根刘海抖了抖，很是认真地回答道：

“放假好。”

空空一怔，眼里又多了些怜悯。

但还没等她开口，门外突然高声嚷嚷了起来。

“这么嚣张，敢不敢去演武台上和我单挑看看实力？！”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空空不觉眼皮一抽。

抬头看去，门外赫然是个双手叉腰，昂首挺胸扛把大刀的青年人类男性。

空空认识他，此人正是让不少妖精咬牙切齿的人类肖章，据说他的天赋不赖，在人类之中已经属于佼佼者。

但由于他个人不想找师父的原因，肖章的刀法已然到达瓶颈。

但天无绝人之路，机缘巧合之下，郁郁不得志的肖章出门散心，却不幸卷入了哪吒，无限谁最强的妖精纷争，由于双方妖精都喝了酒的原因，吵到后面甚至动起了手。

而路过的肖章因为穿着带“????”符号的牌子衣服被哪吒一方的妖精划定为对家，被迫加入混战。

后来双方闹事妖精都被拉去黄河会馆扫雪领罚，但肖章在被不幸卷入粉圈之战后，痛定思痛，龙场悟道。

此后，他开辟了言语挑衅妖精，约他们上演舞武台打架的特色道路。

至此，肖章突破瓶颈，进步神速。

尽管妖精们都知道肖章打的什么算盘，无奈肖章的挑衅功力已然登峰造极，该招屡试不爽。

“来就来！”

门外又响起了一声洪亮的回声，空空踮脚往外看了看，确定了这次的受害者是只犬妖。

“好！”门外的肖章大手一拍，势要在声音上压过对方一头，“那就这么说定了！谁赢谁是狗！”

此话一出，犬妖果然上头，为了种族尊严，他爽快抽刀，气势汹汹：

“我和你拼了！”

“好犬就和我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见犬妖上套，肖章持刀而立，大步流星地往演武台上走去。

而李归尔也在这时吃完了虾饺，随着看热闹的群众一齐走到了演武台那。

前台的空空也免不了吃瓜的欲望，特地走快了些到抢到前排的位子。

会馆内禁止斗殴，但不禁止演武台上切磋。

饭馆的不远处有个广场，演武场就在广场中心，设有空间阵法，东西南北共有8个，一个演武台一次性可以容纳50个左右的妖精进行战斗。

台上，肖章身姿如松，俨然一派正气：

“无名无派，永安肖某，特请前辈赐教了！”

听着他振振有词的样子，无形之中透露着一抹有形的装货之气。

空空一度怀疑，这就是肖章不拜师的原因。

“犬哥，干他！”

“真是看不惯他这副嚣张的样子！”

听着耳边两只犬妖义愤填膺的喊声，李归尔抬起头，见台上亮起红光，显示了“????”的标志。

看到这符号，李归尔旁边火速传来窃窃私语。

余光瞥见，一个卷发人类女性，一个粉发鱼妖，聊得颇为欢快。

“犬洋居然开了无限模式，这次气得不轻啊。”

演武台分四个模式，单人，无限，团赛，擂主。

除无限模式外，其他三个模式都有时间限制。

“那也是肖章赚了，毕竟斗帅宫大会就要到了，犬洋的师父又是一级执行者里的刀法大家，和他打一架，肯定对提升实力有不少帮助。”

“我看肖章就是奔着大会去的。”

“所以今年大会冠军的奖励是什么？”

“不知道啊，明明往年这个时候会馆都会放消息出来的。”

听到这话，空空特地往李归尔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正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为了更好维系会馆的稳定，会馆里分级设有执行者，并对它们分发任务。

普通执行者可以通过完成会馆发布的任务晋升为一级执行者。

完成任务的执行者可以得到金钱或者灵宝药材的奖励，级别越高的执行者接到的任务越重要，而越是重大的任务对应的奖励也就更丰厚。

故而，不少妖精人类都卯足了劲往上面挤。

但一级执行者对实力要求很高，而经整改后四年一届的斗帅宫大会无疑是除执行者任务外，最能展现自己实力的地方。

届时，会馆里的许多妖精都会参与大会，排名越往上走，得到的奖励越珍贵。

虽然是厨子，但空空闲的时候也拉着搭子参加了几届斗帅宫大会，可惜初赛没几回就被刷下来，但空空无所谓，她主要就是觉得好玩。

想到这时，台上已经打了起来，肖章的惨叫声不一会儿就响了起来，空空对此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反倒是李归尔…

每天早上，空空总能看到李归尔雷打不动地待在演武台下面边吃早饭边看妖精打架。

但李归尔好像真只是看看，从来没有上过台。

毕竟…

想到这，空空又不自觉往李归尔那看了一眼，却见她仰着头，一脸认真专注的样子。

空空觉得自己能从中读出向往憧憬的意味。

想到这，她不由弯了弯眼睛。

只是个小孩嘛…

等等。

李归尔这个年纪的小孩，从小看这种场面，会不会对她的心理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没等空空想完，耳畔又传来先前一人一妖的对话。

“欸，等他俩打完，我们也上去试试。”

先开口的是粉发妖精，语气激动，跃跃欲试。

“不行不行，”一旁的卷发人类摆了摆手，忙声拒绝道，“我一看见你脸就想笑。”

“谁说和你打，我要跟那犬洋打！”

“啊？犬洋能答应吗？”

“那不容易，”闻言，粉发妖精扬了扬下巴，一脸得意的样子，“肖章能打我怎么就不能打了？我学着他样子去说不就好了？”

“欸，他今天又说什么了？”

“哼哼哼，过来过来，”见同伴一脸困惑的样子，粉发妖精摆了摆手，声音在形式上特地压低了一点，“我和你说…”

空气中弥漫出一股瓜香。

空空悄悄地往前迈了一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人群都不约而同地都往她这挤了一点。

“就是十几年前网络刚发达的时候吧，犬洋网恋了个人类女朋友。”

“十几年前就网恋上了，这么潮流！”

“哎呀，不仅潮呢，犬洋还给对方买礼物，花了十几万的钱。”

“等等，如果按年纪算，犬洋那时候才十八岁，按你们妖精的年纪算，他最多最多和我们人类里的初中生差不多大，甚至可能还是个小学生。”

话语一落，人群齐刷刷倒吸了口凉气。

“嘶，你们江浙沪妖精竟如此有钱？”

“但人家也给他买了好多礼物好不好，”粉发妖精说着，给了同伴一板栗，随后又憋着笑说道：

“后来犬洋就想面基了嘛，人家也答应了，结果面基前一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人家前男友从国外回来，哈哈哈哈，然后他们就复合了，犬洋上门去问，结果发现自己和女方前男友长得很像。”

卷发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女方也挺专一的。”

“哈哈哈，然后犬洋就问她，哈哈哈…就问她：

你的钱我还给你，我就问你，你把我当什么了？！”

“然后你知道她怎么回吗？”

“怎么回？”

“就是那句啦。”

看着朋友快笑岔气的模样，卷发女沉思几秒，脑中突然灵光大闪，迅速地抬起了手：

“哦哦哦——我知道了——”

人群在此刻保持着前所未有的安静。

直到卷发女激动开口道：

“我们只是朋友！”

“哈哈哈哈，对，就是这句，”粉发妖精拍着手，大笑着继续接下去，“结果女方是肖章表姐，肖章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件事…哈哈哈哈，今一大早就拿这句话去挑衅了。”

“这肖章还能活吗？”

“哈哈哈哈哈，十几年前的事了，我也不知道…”

没等粉发妖精说完，擂台上又响起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抬头看去，正是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肖章。

看到他的样子，众妖众人的眼神里都不自觉带上了自求多福的情绪。

也许是感受到外头的气氛，还趴在地上的肖章突然开口道：

“哎哟喂，我要不行了，犬洋开的无限赛，有没有想上来打的，没有的话我就投降了。

我说真的啊，过了这村没这庙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卷发女戳了戳粉发妖精，轻声道：

“你上不上？”

“不行不行，”粉发妖精捂着肚子，一副力竭模样，“我笑得没力气了。”

卷发女：“。”

“肖章，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上当吗？”

听到肖章的话，犬洋冷笑一声，盯着他幽幽地开口道：

“你别忘了，我是台主，只要我不同意，别人都进不来。”

然而就在犬洋这话刚落下的时候，人群里突然抬起了只手，紧随而来的是道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

“我们只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