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说这话的人给我滚进来！”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空空睁大了眼，一脸不可思议地往旁边看去，半晌都说不出话。

“这人类是谁？看着还没成年啊。”

“不知道啊，但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耳畔传开窃窃私语，被视线聚焦的李归尔却是一脸木然模样，如果忽略她一直高高抬着的手，众人真会以为刚才的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这人类还没修炼几年吧，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听着旁边的议论声，空空紧紧地盯着人群中那道削瘦的身形。

虽然她知道犬洋不会下重手，练武台也配有治疗的妖精，但她最担心的还是李归尔在失败后信心受挫，毕竟犬洋的实力在新生代妖精里也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但最受震撼的还是台上的肖章。

他简直不敢相信，究竟要如何强大的心理素质，才能如此面无表情地进行挑衅。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在踹了肖章最后一脚后，犬洋挽了个刀花，他在刚看到李归尔的时候不由有些诧异。

这身板，看着比肖章还弱，他怀疑自己一刀就能把人掀飞。

想到这，犬洋单刀直入道：

“麻溜一点，直接上吧。”

“…哦。”

李归尔看着他，淡淡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何，犬洋总觉得她像是颇为遗憾的样子。

难不成是因为少了个自我介绍？

没等犬洋多想，余光突然察觉到空气中的灵突然暴动了一下。

犬洋当即警惕地抽刀，迎面对着李归尔劈去，言语狠戾：

“可恶的人类，你居然想偷…”

话还没说完，犬洋的动作突然一滞。

眼前的李归尔纹丝未动，可手间却平白多了把看起来和他手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大刀。

等等，这是怎么做到的？

没等犬洋想完，他的大刀已然落下。

“铛—”

刀身相撞，底下的李归尔抬刀抵御，空气中震开清脆的嗡鸣。

手臂被震得一阵发麻，犬洋借力往后撤了一步，身前的李归尔也不太好过，犬洋可以看见她握刀的手臂不住颤抖。

但他看向李归尔的眼神里还是不由带了些意外。

人类和妖精的力量生来就有天差地别的差距，再加上他使的是重刀，即便是在妖精里，也没几个能直面他进攻的。

他是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瘦弱的人类，居然能硬生生接下他这一刀。

“有点意思。”

犬洋甩了甩手，俯身握刀，眸中战意燃起。

“接下来，我要动真格了。”

说完，他的身形一闪，直冲李归尔面门斩去。

李归尔眨了眨眼，顺势侧身避过，再是回刀冲犬洋劈去。

“铮铮铮——”

又是几次兵器相交，犬洋吃力地哈了口气，却见眼前的李归尔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每一秒都在挑衅他！

如此想着，他手下的动作越发地猛烈。

他的刀法师承有名，大开大合。

一招一式之间，如有万钧之力，气势犹同山崩地裂。

身随刀动，厚重不失变化，是门独学。

在实战中，犬洋靠着独特的刀法，往往是无往不利的。

只是打着打着，犬洋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他们的刀法怎么是一样的？！”

看着台上动作步伐简直如出一辙的二人，终于有反应过来的妖精叫了起来。

此刻的空空半张嘴，看着台上有来有回的两道身影，她依旧是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她的心理已经从“完了完了，要是接不住一招，到时候该怎么安慰”到了“难不成李归尔是那伽夺舍的传闻是真的？！”。

“莫非是犬洋师父在外面找个了私生徒弟？”

“不会吧，犬洋师父看着挺老实的啊。”

“那总不能是现学的吧。”

“得了吧，难不成你看一眼课本就能把上面的内容记下来？”

听到这话，最先开口的狼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一脸羞涩道：

“嘿嘿，我能一眼记住池长老的尺码…”

“…这里不是无人区。”

眼见台下的风气就要歪掉的时刻，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不是现学的，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抬眼看去，出声的正是先前的粉发妖精。

此刻她甩着串天蓝的绳镖，兴致高昂地扬起下巴，对着台上喊道：

“犬洋，让我进去，让我打几把。”

听到声音，犬洋烦躁地皱起眉，眼前的人类应付起来越来越棘手，没想到还有妖精在这种时候来烦他：

“你谁啊？没看到我正忙吗！”

“我们只是朋友。”

“给我滚进来！”

“好嘞。”

粉发妖精咧开嘴，纵身一跃就进入了演武台。

台上二人正打得如火如荼，犬洋紧紧皱着眉，一脸恨恨地盯着眼前的李归尔。

他算是看出来了，开始他怎么打，李归尔就怎么打。

她学得很快，到了后头还越打越来劲，甚至能预判到他的每一步动作。

卑鄙的人类，现偷了他的招，还用他的刀法打他。

还有比这更气人的吗？！

“哈喽哈喽，小朋友，你记得我吗？”

粉发妖精打量了眼四周的环境，在原地跳了几下，一脸兴奋地开口道：

“我每天也都会来演武台上打架的。”

闻言，正在酣战中的李归尔往她这瞥了一眼，看到来人后，她点了点头：

“记得。”

听到这话，粉发妖精大喜，随后又刻意夹起声，对着李归尔哄道：

“我先帮你打这个坏叔叔，到时候你再和我打好不好？”

“能不能要点脸！”

冒着寒光的刀身从脸颊堪堪擦过，犬洋在后怕之时还不忘扭头骂道。

“铛——”

两刀相撞，空中爆开一股耀目的白芒。

巨大的力袭来，犬洋不敌，硬生生地被逼退到演武台边缘，却见眼前的李归尔站在原地，侧头对着粉发妖精说道：

“不用。”

话语刚落，演武台上的灵力又扭曲了一下，只是瞬息的功夫，李归尔手里的大刀已然变成了条烁着蓝光的绳镖。

稍后，她提镖起势，淡声道：

“你们一起来。”

语落，一直躺在角落看热闹不吭声的肖章兀然睁大了眼，嘴半天都合不上：

“这也太嚣张了！”

远处的犬洋已然起身，近处的粉发妖精意外了一下，但反应过来后，又是笑嘻嘻地弯了弯唇：

“嘿嘿，那我来打你喽。”

“哐——”

眼前蓝光一闪，尖锐的镖身速地飞出，重重地打在飞来的刀身上，又硬生生地逼退了犬洋几步。

“不是？！你真会啊！”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粉发妖精满是不可思议地提高了声。

如果不是清楚自己师父老实，她真会怀疑李归尔是她失散多年的小师妹。

然而就在她分神的片刻，那游蛇一般的绳镖破空而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贴近了她的面门。

粉发妖精认出来，这是她惯用的游蛇惊草，来不及感慨，她便是一个紧急后撤，稍后颇有些绝望地喊道：

“你什么时候学的啊！”

看着粉发妖精的这副样子，一旁的犬洋提着大刀擦了擦汗，不耐烦地对着她吼道：

“别喊了，还不赶紧削她！”

“知道了知道了，别那么大声嘛，输出又不是全靠吼的。”

粉发妖精笑着揉了揉耳朵，随即甩开绳镖，与犬洋同步朝李归尔攻去。

长镖绕刀，兵戈相接，满台银光作乱。

台上的三人打得有来有回，一时间还真看不出哪方占了上风。

“我想起来了，之前在练武台打架的时候总能看到这个人类在底下看着，她不会就是在那时候学的吧？！”

听到旁边妖精的话，此刻的空空已经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因为除此之外，她真想不到李归尔究竟是怎么学的这些招式。

光是在旁边看着就能学会，还能上手和妖精实战。

看着台上两个妖精联手都不能拿李归尔怎么样，底下的不少妖精都有些沉不住气。

“你们这一代人类里面还有这样的高手？真不是哪个大佬易容来炸鱼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闻言，一个长发人类不由大笑出声，只见他一副扬眉吐气模样，乐得像极了无人问津的村里忽然出了个大学生的模样：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其实我们人类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菜，还是有不少高手隐藏了实力，我就是其中之一。

要做到这也不难，只要你勤加修炼，到达我的高度，就可以和我一样吹牛了。”

问话的妖精：“……”

就在空空把注意力投在台上的片刻，她的耳畔突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

“和那两个妖精对打的是个人类？”

回头看去，来人细眉红瞳，长长的金发束成两股落在身前，面容清冷。

空空认出来人，吃了一惊：

“啊…是对啊，清泉，你怎么来了？”

“师父让我来找人。”

“噢这样啊…”

空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不自主从清泉身上的流石会馆统一的淡紫开衫宋制练功服掠过。

她知道清泉是流石会馆馆长大松的得意弟子，天赋很高，是这一代里最有望在十年内冲击一级执行者的妖精热门人选之一。

啊呀，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厉害。

想到这，空空不自觉在心里感慨一句，稍后又继续道：

“那你找到了吗？”

“没。”

“这样啊…”

空空默默回了一句，目光再度落回台上，只是谈话间的功夫，上面的态势已经进入白热化。

“那个人类和其他两个妖精是同门？”

没看多久，空空又听见了清泉的问题，但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台上的对抗勾住，故而也只是随口对清泉回道：

“不是啊，她在旁边看着学的…”

“看着，学的？

她还会多少妖精的招式？”

耳畔的声音突然拔高，空空被吓了一跳，回头的瞬间，她仿佛能从清泉的淡红的瞳孔里看到光亮。

一时间，空空不由慌了神，回起话来也支支吾吾：

“不…不知道啊…”

“……”

闻言，眼前气质如兰般清冷的清泉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但空空突然有了个不祥的预感。

她想起了流石会馆的传闻。

果然，下一刻，金发妖精抬起头，红瞳睁开，目光如炬地看向她，清冽的话语中透着淡淡的兴奋：

“谁都可以上去吗？”

“哈哈哈…这个嘛…”

空空干笑两声，脑海里不自觉播放起了流石会馆的传闻。

由于常年居住在深山老庙，流石会馆的妖精，话少，高冷，武艺高强，无一不是人淡如菊，高岭之花之流。

近年来人类的网络评选盛行，有妖精也在会馆的论坛上搞了一次，说是评选最装的会馆。

毫无意外，流石会馆断层第一。

尽管如此，但很少有妖精敢去惹流石会馆，只因为流石会馆的妖精都有个通病，那就是——

武，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