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你收了那个徒弟,倒是很少见你把她带出来过,不过,我倒是听池年提过几嘴…”
流石会馆里,一灰袍长发长须的中年男子立在茶桌前,右臂空荡,长袍虚虚拢拢地晃着。
男子正是流石会馆馆长大松。
他握住紫砂茶壶的茶柄,往褐色的茶杯里倒去,一边又是徐徐地开口道:
“心如匪石,折而不挠,不谄不渎,心思灵巧。”
氤氲的茶汽缓缓往上冒着,模糊了灰袍男子身前的西木子的面容。
西木子今日套了件朱红金纹的披肩,较往日来看更加正式。
听了大松的话,他弯了弯唇,半开玩笑地说道:
“哎呀呀~真是稀奇,池年还能说出这种话?”
语落,大松沏茶的动作一僵,心虚似地移开眼。
但西木子已经笑盈盈地绕开了话题:
“你的两位徒弟也不差,性子守正,做事稳妥,还有…模样也出挑。”
听了西木子的话,大松先是一脸稳重地抚了抚他那黑白相间的长须,随后又是将大手一摆:
“哪里哪里,要我说还是你徒弟更沉得住气。”
闻言,西木子不紧不慢地展开扇子回道:“哈哈哈哈哈,哪的话,你那两个徒弟我见过的,更敛得住性子。”
“哈哈哈哈,哪里哪里。”
经两人这么一通商业互吹后,大松忽然收了声,闲谈似地进入今日的正式话题:
“没想到这次能轮到他们一起执行任务,还真是有缘。”
西木子把茶杯一放,道:
“小辈之间多多相处一下也是好的,何况他们总要见见世面。”
“是啊,”大松颔首,抿了口茶后,他又沉声开口道:“近年来,妖精和人类之间偶有摩擦,有的甚至快摆到明面上来了。”
看着眼前的大松一脸忧心的模样,西木子没做声,只是抬手将桌上的空杯蓄满。
半晌后,他才轻笑着开口道:
“妖精人类,依我看,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听着这话,大松眉眼一动,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垂眸默默喝着茶。
身前西木子却依旧悠悠地说着:
“种族,有时候只不过是他们为自己可笑行为找的借口罢了。”
一语落下,大松默了一会儿,忽地长叹了口气,言语沧桑:
“唉,这话说的轻巧,可从古至今,何尝不都是如此。”
说完这话,大松抬眼望向身前笑而不语的西木子,抬手又倒了些茶水,语调却不似先前的沉闷:
“我已经让清泉去粤东会馆找李小友了。”
西木子伸手接茶,嘴角噙笑:
“你徒弟办事,我放心。”
“哈哈哈哈,哪里哪里。”
“哈哈哈….”
.
“你们不觉得有点过分了吗?”
摊手看着眼前柱子一样杵在演武台边缘的清泉,犬洋满脸悲愤地控诉着,说到后面,他把手狠狠一甩,摆烂似地瘫坐在地:
“不打了不打了。”
一旁的粉发妖精见状,饶有兴趣地低头看向犬洋,语气揶揄:
“怎么,伤了你的小心脏?”
“闭嘴!”
犬洋满脸黑线地制止了粉发妖精的言论,随后又拍了把蹲在角落里看戏的肖章道:
“欸,给我腾个座。”
“要打你们打吧。”
“唉——”
听了这话,粉发妖精故意长叹了口气,视线从面无表情的李归尔身上落到一上台就一直目光炯炯盯着李归尔的清泉。
末了,粉发妖精遗憾似地摇了摇头,随意地地往肖章那一蹲,语气怅然:
“人家也不是冲我来的,我又何必去做那第三者?”
两妖一人就那样整齐地抱头蹲在角落里,满脸窃喜地对着演舞台中央的对视的一人一妖呐喊道: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看到这一幕,台下的空空捂着脸,耳根爆红。
她哪里能想到,那么清清冷冷一个清泉,居然会跟她借餐馆的扬声器,对着台上的犬洋播放:“我们只是朋友”。
而且还生怕犬洋听不见一样,开的还是循环播放。
当时,犬洋的脸就像刷了大红油漆一样,张嘴说话时,语速高达10字/秒。
完了完了,她是不是教坏小孩了。
想到这,空空把脸捂得更紧了,可手指还是不听使唤地张开,给眼睛露了条缝,以便看清台上的情景。
“你用什么?”
双手把住腰侧的刀柄,清泉微压腰身,红瞳紧盯眼前人的动作,空谷般清幽的语声里压抑着难言的兴奋。
李归尔木着脸擦了擦额角的汗,对着身前这个突然上场的妖精眨了眨眼,下一刻,她手间的绳镖破碎散灵而去。
再度睁眼,李归尔手间的武器已然变为把冷气森森的大刀。
“刀!这我的刀!”
蹲在角落里看热闹的犬洋率先喊出声,语声兴奋,简直比自己上场打还激动。
但没等他激动完,台上的清泉已经动了。
“铛——”
亮紫的虹光划过。
就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一紫一银的兵器已经碰在一处。
双方第一次正面试探结束。
“好快的双刀。”
感受到空气中凌厉的风声,犬洋睁大眼看着清泉,下意识地开口。
双刀出鞘如虹贯日,紫如绸缎般的刀痕在空中延展开,像自在流动的溪流。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轻逸如燕般的身影吸引,眼神之中或多或少都带着难掩的惊艳。
唯独被满场注视的清丽妖精面色如常,交战了一会儿后,她的兴奋劲已经过了。
“这刀法好慢,敌人切完三刀,它还没甩出来吧。”
清泉的声音不大,但台上设有扬声效果,台上台下都能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听到。
“什么意思这是?!”
犬洋怒火中烧,骂骂咧咧地就要拔刀上场,却突然被一旁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粉发妖精抓住。
紫刃擦过李归尔的发梢,她迅速地弯腰躲避,腰身几近要和地面平行。
再度抬腰,李归尔手间忽地闪出一抹蓝光,直击清泉的紫刀刀身而去。
再回首,她手里的大刀已然变为绳镖。
“换我的了。”
粉发妖精单手握拳,激动地耶了一声。
但几招过后,清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像我师兄钓不到鱼时乱甩的浮标。”
“诶,不是。”
粉发妖精抬起食指指向清泉,欲言又止。
“砰——”
一声重物坠地,李归尔手里的武器又变了。
“那不是我的流星锤吗?”
看到这一幕,台下一只犀牛精不可思议地看了眼自己腰侧栓着的流星锤,再抬头,他的牛眼满是震惊。
“这人类什么时候学的?!”
但清泉的评价很快出炉:
“锁链和锤体在闹别扭吗?还不如拿铁锤去腌咸菜。”
“什么素质?!”
犀牛精的话语刚落,李归尔手的武器又变了。
渐渐的,场上的形式发生变化,李归尔是切磋几下就换个武器,清泉是打几下嘴里就蹦出句气死妖不偿命的话来。
这一人一妖打架还比流水线生产,每做完一个产品,就有一个受害妖精跳脚大骂。
在场的不少人类明面不显,实则心中暗自暗爽。
因为妖精的先天优势,人类在修行上一直比不上他们,但现在看来,妖精之间的差距也有天堑之别。
心里那种不平衡感渐渐消失,直到——
“我的剑!”
一个人类指着台上的李归尔,突然喊出声。
“杂乱无章,花里胡哨,小玉切菜都比这利落。”
毫无意外,又是一顿冷漠的羞辱。
“这绝对是挑衅!”
“我的长枪!我就前月去过一次演武台啊,她这都记下来了?!”
“你在扫地吗?”
“靠!有种单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