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颗?
西木子的眉眼一动,恰时对上了大松那包含咬牙切齿,无可奈何,心力憔悴的复杂眼神。
好眼熟。
西木子怀疑自己照了镜子。
一黑,一紫,一青。
三颗脑袋,整整齐齐,一溜地呈四十五度低下去,恰好遮蔽了最关键的面部表情,鹌鹑一样,老实巴交,很是可怜。
西地一过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宛若复制粘贴一样的景象。
随后,他看着眼前两位长老对视一眼,又默契放手尴尬一笑。
“什么任务?”
就在西地茫然间,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响起。
循声望去,那一排里的黑脑袋抬起了头,正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西地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又温声回道:
“抓捕妖精。”
“哦。”
西地看着黑脑袋点了点头,稍后又把眼垂下。
随后就没了动作。
但作为感知组一队副队长,西地对于他人的视线要较其他妖精更为敏锐。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在他脸上,刻意地,停留了一会儿。
尽管只是片刻。
奇怪…
西地抬起身,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面上的迷茫更甚。
他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还没等西地再细想下去,集合的口令又催促了过来。
在确认各自师父拿他们确实没办法后,三颗脑袋齐刷刷抬了头,昂首挺胸地跟着西地往一众妖精的集合处走。
此番要抓捕的是一只吃了人的妖精,涉及命案,再加上该妖精的行踪尚未可知,人类一方颇有微词,主管妖精得到会馆指令,要求尽快抓捕作案妖精。
但由于该妖精目前危害较小,但又为了表示对该案子的重视,负责妖精特地从感知组一二队调了些妖精来,让他们领着普通执行者,分组执行任务。
等各类事项安排得差不多,李归尔在散场时又被西木子叫了过去。
地点是偏僻少有人的屋檐角落,眼前的西木子捏着折起来的朱扇,一贯噙笑的唇角弧度淡下,光为了装饰用的金边眼镜片泛着寒光,连带着镜片背后的那双眼晦暗不明。
哪怕李归尔对情绪感知再迟钝,也知道现在的气氛不对劲。
果不其然,下一秒西木子就幽幽出声:
“手拿出来。”
心虚使然,李归尔只觉头皮一紧,下意识垂眼避开西木子的视线。
就这么沉默地对峙了一刻后,李归尔还是把手抬出来。
掌心朝上,摊开,一条贯穿掌心两端的伤疤出露。
上面的血迹暗沉,伤口显然还是新鲜的。
她能不用实体材料,且快速炼制临时武器,靠的就是她能代替实体材料的血。
脑海里闪过鸠老那鞋拔子一样的脸上的意味深长的笑容,李归尔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次事情的严重程度。
“真是出息了。”
西木子的声音不似往常的轻佻慵懒,此刻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愠气。
李归尔垂眼低头,沉默地露着个脑袋。
“我看你是嫌自己的血太多,上赶着给别人当干尸。”
西木子素以笑面示人,很少动怒,李归尔先前只在他出面解决只卧底会馆的极端妖精时才见过一回。
指尖掐进指腹,皮肤传来隐隐的痛痒。
头顶上的视线依旧直白地要将她贯穿。
李归尔直直地盯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好久,才低声说道:
“对不起,师父。”
她的声音虽然轻,但却掷地有声,严格来说,比起认错,更像是宣誓。
清风刮过树梢,引得叶间一片乱响。
虽然聒噪,但刚下过雨的空气里的潮气褪了些,那股闷意也散了些。
算了。
折扇在手里转了个角度,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
这次起码能开口,总比之前一声不吭的要来得好。
西木子的眉眼一动,片刻后,听着颇为无奈地开了口:
“作业写完了吗?”
李归尔点头:“…写完了。”
“拿着。”
西木子的话语放轻许多,下一刻,李归尔的眼前就递过来一只银白的手机。
她先是一愣,随后抬手,迟钝地想要接过了这只因为和哪吒通宵玩游戏没写作业,被西木子收走的手机。
没成想,手刚伸到半路,掌心就被并起的折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李归尔下意识地蜷起手,抬头看向西木子,迎上了他弯起的眉眼。
下一刻,卫衣的口袋传来一阵鼓囊囊的重量,李归尔一摸,发现正是手机。
“再有下次——”
看着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的李归尔,西木子微笑着,特地咬重了末尾的两个字:
“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