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会馆。”

站在传送门上，李归尔的话语刚落，眼前的景象便是一闪。

再度睁眼，眼前闯入了大团大团疯长的淡紫，四周都是挂着簇簇藤花的紫藤树。

以及…

“静一长老。”

感受到不远处朝这望来的视线，李归尔抬起头，对着那个方向身着淡紫长半臂衫的身影毕恭毕敬道。

“嗯。”

身前传来道恬淡宁远的回声，只见静一长老端着只手，镶边淡紫长袍微动，往他们这缓缓走来。

一缕幽香灌入鼻息，眼前的女子乌发及腰，脑后的墨丝用长簪盘起，紫瞳若池般宁静，秀致的眉心缀着莹白的紫藤花钿，姿容秀美，气质脱俗若皎皎明月。

“在执行任务？”

静一开口，那股幽冷却不至于浓郁晕人的气息缓缓融入李归尔附近的空气中。

李归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随后小鸡啄米般地点起了头：

“嗯。”

静一默了几秒，视线慢悠悠地从李归尔的脑袋落下，稍后才颔首道：

“如此。”

仔细听，还能察觉出几丝惋惜的情绪。

看着眼前飘然而去的身影，李归尔绷得笔直的背脊这才松了下来。

较真来说，静一是第一个让李归尔切切实实知道什么叫“害怕”的妖精。

因为西木子和静一关系很好，所以西木子忙于处理会馆事务之时，身为师傅的他便会让静一来指导李归尔。

静一上课喜欢用实战的方式，让人在不断挨打中自行领悟。

而这也是李归尔噩梦的开端。

虽然静一表面看着和雅，但实际动起手来毫不留情，长袖飞扬，劲风狂作，随随便就能把人的脑袋削尖。

如果光这样，其实也不至于李归尔日日担惊受怕，主要还是因为静一各种耍赖，装傻，选择性失聪的作为。

说用一成力，结果最后反悔了用三成，把人从会馆西打飞到会馆东，问起来，说她没提过一成力的事。

说不打了，还一脸高冷地来给你屁股一掌，美名其曰：“人类专家说可以提高智商。”

说只练一时辰，结果打了你一天，最后问起来，她说忘了。

每每西木子来接人时，只能看见具半死不活躺在地上的活尸。

往往尸体的脑袋上还会戴着顶当下时兴的帽子。

就比如嘻哈流行的那几年，李归尔的脑袋每天都会被扣上顶牛仔鸭舌帽。

只不过有时候是斜扣，有时候反扣，有时候直接倒扣。

西木子称静一为以欺负小孩为乐。

静一闭眼不语，一味保持不食人间烟火的静一仙子模样。

这导致李归尔一看到她，屁股就隐隐作痛。

今天在这碰到静一长老，李归尔猜她也许又因为闲来无事，想看看能不能在传送门前蹲到一只年轻的小妖精“指导”。

就在李归尔后知后觉确认自己劫后余生的处境后，一旁的清泉看了她一眼，开口道：

“走吧。”

.

绥安县坐落在偏僻的丘陵中，道路崎岖，十分不顺畅，即便是从离它最近的紫藤会馆出发，驾车行驶也要开上四小时。

但李归尔他们显然没有驾车，只是沿着没人的山间小路一路狂奔，紧赶慢赶了两小时，才看到了块刻着“绥安县”三字的石碑。

往里走，是黄白各异的石头砌着的土房，有的门口立着翘边的石檐大门，里头是围成四方的小院，有的单独成幢，歪扭扭立在路边，村落总体散得很开，屋林相交，小山相隔。

立在村头槐树底下的，是写有“贾家村”三字的铁牌。

贾家村在山上，时至十月，天气转凉。

西地把原本系在腰间的棕褐色的圆领袍穿上，此刻正细致地分配着组内的任务：

“你们三个按着现在站的顺序，分别负责东西南三个方向去询问贾光军的消息，别人要是问起，就说是来找亲戚的。”

“哦。”

两人一妖同步点头，然而就在李归尔要转身的片刻，她却又突然被西地喊住。

回头，李归尔看到一贯温煦淡然模样的西地罕见地发起了愁，像是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个…”

西地犹豫地开了口，听着语气，更像是苦口婆心地劝说：

“表情可以尽量放柔一点，语气不要太生硬，也不要太莽撞…”

说到这，西地顿了顿，稍后又是抬眼注视着一脸茫然的李归尔道：

“归尔，其实你可以笑一笑的。”

语落，原本要走的清泉明月突然停住脚步，难得热忱的三道视线落在李归尔的脸颊上。

她木着脸，思索了一下，随后抬头抿唇，努力地朝西地挤出个僵硬的微笑。

山岗的风声呼过，换来一阵沉默。

李归尔这一笑，就像是提现木偶凝固的嘴角边上，被硬生生拉出两条上扬的弧线。

怎么看怎么奇怪，甚至带了点诡异。

也许是察觉到不对，就在李归尔要收起笑的时候，她身前的西地却温声道：

“这就很好。”

西地的话语轻如柳絮，却莫名压得李归尔有些发闷，李归尔不自在地别回头，余光却瞥见原本站在前头的清泉背着她把身子转了过去。

然而就在清泉转身的前一刻，李归尔从她的脸上切切实实地看到一抹浅笑。

“去执行任务吧。”

还没等李归尔反应过来，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她回头，正对上西地微微弯起的眼睛。

.

贾家村扎在大山里头，房子间隔得远，经济不太发达，除了弯弯绕绕的水泥山路外，其余的地方都要踩着泥泞的土路寻过去。

再加上地处山坡，道路不平崎岖，时而又遇大片割掉的稻田，李归尔动不动就会踩进大把的泥地里，等出来的时候，鞋子上就粘了大把的泥，得借着路边的大石头蹭掉。

这一趟路下来，即便是修行者，走起来也很是费劲。

又是一次稀里糊涂的对话后，李归尔沿着山路，走到处铁皮屋顶的居民楼前，房屋旁还有块不大的耕地，大棚罩着，有个老伯在里头拿锄头翻土。

天色不早，已经暗了大半。

敲门，大门打开，里头探出个老太的脑袋。

“小姑娘，你找谁啊？”

见是个陌生面孔，老太睁大了眼，操着口夹着方言的塑料普通话问道。

李归尔看着她，道：“您好，请问您知道贾光军家怎么走吗？”

“贾光军？”

老太拔高了声，眉头皱起，思索一会儿道：“谁啊？”

李归尔听惯了这回答，于是熟练地回道：

“贾才勇儿子。”

“噢噢噢！”听到这名字，老太恍然大悟般地叫了起来，随后又手忙脚乱地给李归尔指了个方向：“往那走，那走，”

“谢谢。”

李归尔刚道了句谢，老太又好奇地问了一嘴。

“小姑娘，你找他做啥子？”

就在她话语落下的片刻，一旁在田里耕作的老头也停下了动作，伸长脖子往她们这边张望过来。

李归尔看着她，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

“我来走亲戚。”

“喔，亲戚…”

没等老太说完，一旁突然响起了道苍老的，口齿不清的声音：

“贾才勇？不是昨天刚来问过吗？怎么今天又来了？”

转头望去，正是那耕作的老农。

没等李归尔细想，她身前的老太又玩笑似地骂了一句：

“什么昨天，搞毛，你老糊涂啦！”

那老头听到人骂他也不恼，只是嘿嘿地笑了两声，随后勾着腰哆嗦地从裤带子摸出个打火机来，俯身抽起了老烟。

“这老东西。”

老太笑骂一句，像是习以为常般地对着李归尔解释道：

“十几年前有个刑警也到这来过，拿着本不晓得哪里搞来的族谱，挨家挨户地敲门问，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找的也是贾才勇他家，嚯！那真是，唬人的很！”

老太一边说着，嘴里的吐沫星子乱飞，眼里的情绪更是流露，像是又看到了当年那威风的刑警一样。

“知道了，谢谢您。”

李归尔看着她，脸上缓缓挤出个僵硬的笑来。

老太看着她，嘴里的话忽然停下，随后像是丢了魂一样看着李归尔喃喃道：

“妈呀姑娘，你比那刑警还唬人了…”

李归尔：“。”

.

顺着居民的指的方向，李归尔又往西走了好段土路，约莫绕过五处拴狗的人家，被大鹅追过三回，才摸到了贾才勇家门前的土路。

“看到电线杆，沿着土路往上面走，就是他家了。”

回想起老太的话，李归尔抬头看了眼身前老旧的贴着许多小广告的水泥柱子，上面的电线很多，还装着个老式广播，播放着带着杂流声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