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人身份。”

“不知道。”

“姓名。”

“不知道。”

“砰——”

李归尔隔着玻璃听到审讯室内传来一声巨大的拍桌声，紧随而来的是审讯妖精严厉的呵斥：

“言荒！注意你的态度！”

见审讯员动怒，在他对面的青发妖精却始终沉默地低着头，过了半晌才局促地细声回答道：

“…对不起。”

紧随而来的，又是审讯员一脸咬牙切齿的沉默。

看到这一幕，李归尔默默把视线投到被限制灵力的木枷铐着的言荒身上，此刻他正低着头，发了狠一般，一遍又一遍绞着他的手指。

这已经是李归尔第六次听到嫌疑人言荒说出这句话了。

…

审讯室前的走廊来一连串脚步声。

像是来了不少人的样子。

李归尔下意识地抬起头，不料正和一双明亮的眸子对上了视线。

对方站在为首的心灵部的妖精之后，探了半个头，露出半张脸，乌发马尾，有些面熟，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睛在看到李归尔的时候整个眼睛都亮了起来，随后十分兴奋地对着李归尔喊了起来：

“李同学？！你怎么也在这？”

听到这话，李归尔环视了一周，和站在她身后围观的清泉三人对上了视线。

在确认在场的只有她一个姓李的人后，李归尔才对着眼前的少女问道：“你是？”

“啊？！”见李归尔不认识自己，马尾少女震惊地张大了嘴，随后风风火火地解释了起来：

“我是林允熙啊！你的同班同学兼英语课代表！上上周你英语作业没写还向我讨过班级同学的英语试卷来借鉴的…你…你不认识我了？！”

听着这一连串犹如开了二倍速般的话，李归尔这才想起来眼前人的身份。

但还没等李归尔想要进一步问下去，林允熙又叽里呱啦地说了起来，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家底扒了个精光：

“我就是这个案子的报案人，然后去了警局又被拉到这里不知道怎么的问了我好多话，他们说是要保护我，然后又让我做了好多测试，再稀里糊涂地跟他们来到这里，我本来都要晕死了，但他们和我说老实照做高考加分，我就觉得没什么了…”

见林允熙就这么实诚地把自己交代清楚，在她身旁的几个心灵部妖精不由扶额苦笑。

回想起案子的细节，确实是个过路学生报的案，虽然李归尔的上学地在那里，但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凑巧，想到这，李归尔突然记起了保安的时间，不由对着林允熙脱口问道：

“你凌晨三点出去做什么？”

“呃…这个…”听到这话，林允熙难得僵住，过了片刻后，才一脸忧郁地开口道：“高中压力大，睡不着，出去走走散散心。”

李归尔闻言，了然点头。

默声片刻后，她觉得自己还应该说些什么话安慰一下眼前的同班同学，却不料站在最前头，先前来拉过金大海的那位了绿发风衣的妖精一脸无语地开口道：

“她其实是期中考考砸了，被她妈收了手机，但她私藏了只备用机，看小说看到半夜饿了，就点外卖，为了不让她妈妈发现，才凌晨三点出门扔外卖包装。”

李归尔：“。”

见老底被曝光，林允熙满脸尴尬地对着李归尔嘿嘿一笑，随后又德芙一般丝滑地承接起下一个话题：

“对了，李同学怎么也在这？你也是执行者吗？”

没等李归尔开口，带头的绿发妖精率先开了口，有气无力：

“是，她也是本次任务的执行者。”

林允熙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这个设定，转头看向李归尔的眼睛更亮：

“哇～李同学你好厉害啊！那你也有高考加分吗？这样的话你以后是不是不用找工作了？这算不算体制内啊？”

听到这话，绿发妖精仰头看天，长叹口气，祈祷似地喃喃道：

“姐，算我求你了，快走吧。”

.

“嫌疑人姓名言荒，流浪身份，没有固定处所，没有会馆的档案记录。”

“据他所述，他是在遭受被害者欺凌后，才冲动反抗，为了销毁罪证，才吃了人。”

送走林允熙后，绿发风衣妖精环手抱胸，满脸疲惫地开口道。

听着她的话，正在写着案件调查本的西地动作一停，不由皱起了眉头：

“什么样的恩怨才会让他吃人？”

听到西地的疑问，绿发妖精耸了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被害人的身份又是谁？”

“你不也看见了，他什么都不肯说。”

回完西地这个问题，绿发妖精难得发愁道：

“经测试，言荒的安全评级是最高档次，这一点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却是事实…也许真的是那个人类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吧。”

说完，绿发妖精又特地环视了圈眼前的西地小队的四人，他们的表情无一不是凝重沉默。

即便是不了解案情的她也知道，这里头的蹊跷很多，如果要完全使人类方信服，恐怕要费不少功夫。

想到这，绿发妖精不自觉又瞥了满面愁容的西地一眼，不禁有些幸灾乐祸。

她这常年跟着感知组一队在一线跑的好友，实则是个爱摸鱼的性子，原本接手这个任务是看在只要带新人记录，听着十分轻松，方便摸鱼，没成想情况会这么棘手。

哈，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思绪落下，绿发妖精勾了勾唇角，稍后又将手里的测试记录递给西地，故作一脸同情道：

“后续案件细节补充和调查的事，就辛苦你们了。”

看着西地接过测试单子，李归尔拧回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关在审讯室里的嫌疑人言荒，原本审讯的妖精都已经离开了。

现在里面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审讯凳子上，一头青发散乱，抱着头，目露恐惧忏悔，像是深深意识到自己的罪行，如孩童般不知所措。

“咚。”

一声手机提示音的震动声拉回了李归尔的思绪，她看着心灵部的绿发妖精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机，查看起了手机里的信息，面色骤然一变。

“怎么了？”

西地问道。

绿发妖精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道：

“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被害人指纹和当地三十年前的一起失踪案的嫌疑人指纹对上了。”

“失踪案？”

“三十年前，当地发生一起数位女性失踪案，碍于当时人类方监控布局不完善，只能搜集到嫌疑人在作案留下的指纹，尽管经过全县的指纹排查，也没有找到嫌疑人，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样，久而久之，随着离作案时间越来越远，这案子也就成了悬案，封入当地档案保存。”

闻言，李归尔突然开口问道：

“那些失踪的女人呢？”

“下落不明，”绿发妖精摇了摇头，语气低缓，“也许已经遇害了。”

说到这，绿发妖精不由骂出声：“真是个人渣。”

得到回答后，李归尔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又把头转向审讯室。

审讯室是单向视透玻璃，只有外面能看见里面的情景，里面是看不见外面的。

但里头的言荒，却像是真真切切感觉到李归尔的视线一般，恰好转头和她的目光直直对上。

言荒长着张娃娃脸，面容白净，目光清澈，如果不是知道他吃了人的话，李归尔或许真会把他当作一只纯良的妖精。

光就行为外貌上来说，他看着单纯又天真。

实则他的每一句话，都是遮掩与谎言。

“组长，我申请审讯。”

片刻后，李归尔收回目光，对着西地开口道。

.

即便是十月，南方的天气依旧要热些。

金大海刚从菜市场回来，黑色皮夹克开着，露出里头的白色老汉衫，提着装着菜的塑料袋，踩着居民楼的生锈的铁楼梯，嘎吱嘎吱地爬着楼。

一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等意识到第五遍在同一首小曲的同一个部分卡住后，金大海脚步一停，适时抬头看向头顶楼梯处的拐角，对着看不到人的前方喊道：

“别藏了，出来吧！”

微风吹过，语落后，是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