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年站在女人的屋门前,迟迟没有进去,她在仔细听着女人和阿姨的谈话声。
在等到阿姨出来后,漆年才定了定神,对着阿姨疑惑的脸笑了笑。
她走进去,发现女人的脸色十分差,纤长的手指托着下巴,看向窗外的那双眼睛满是忧郁。
“姐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女人转过头看着她那稚嫩的面庞:“为什么?”
漆年回答着:“因为您好像看起来很年轻,叫阿姨的话总觉得很突兀。”
女人回看镜子前自己那双毫无褶皱的脸,只是苦笑了一声:“让你一个小孩看笑话了,我活是不是很卑微啊。”
漆年此刻看起来很沉稳,看着她那双眼睛波澜不惊:“您想听真话吗?”
女人转过头与她的四目相对。
“是。”
漆年十分笃定地告知她。
还没等女人发问,漆年就已经开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您明明可以有更好的生活,但是没有选择,对你自己来说很卑微,是背叛。”
可在女人的想法里,她所问的卑微是对于自己在蒋铭爸爸面前地位卑微,她所回答给她的是,自己对自己本身的卑微。
她好像从来都没想过,自己如何,把自己一直放在了被动的地位。
见女人在思考,她又说着:“从您的眼睛里我可以看出来,您非常喜欢这个职业,就算不惜瞒着那个人,也同样没想要放弃这件事情。我所叙述的只是一个事实,而造成这件事情的人是你,所以你本身早就做了抉择,其实不需要我来提醒您该怎么样做,这样是不是错,以及是否很卑微。”
“主动权一直在您的手上。”
本来女人想要得到的就是一个安慰,可没想到她竟然把这件事情直接摊在她的眼前。
毫无保留。
“可是你知道我为了嫁给他废了多大的力气么?上嫁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要学习的东西太多太多。”
“可这些太多太多的东西,对你来讲没有一件是有用的,不是么?如果归根结底是为了钱、有更好的生活,我觉得以你的条件,不一定会做到比他差的位置。”
一切的原因都是对于自己自身的不信任。
本以为女人会为了她这一番话,醒悟一些,没想到她只是叹了一口:“你还是太小了,见识太少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级,也许会理解我。”
没有什么东西是会被三言两语就说动,生活本身就是复杂无解的命题。
漆年看着她忧愁的面容,她将手缓缓放进外套口袋里,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里面的手机:“如果我说,您的这个选择就是个明显的错误呢?”
女人没能听懂她的话:“什么意思。”
最终漆年还是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随后打开了相册,里面一对男女正紧紧依靠坐在一起,正在笑着谈论事情,时不时女人还瘫倒在男人的怀里。
女人不可置信地夺过了她的手机,对着这个视频看了很久很久。
漆年看着女人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心中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表情很是无辜:“这,不瞒您说我只是突然看到,不下心碰到了,才发现是蒋先生。”
可谁知下一秒女人的眼神陡然变得狠戾,她恶狠狠地朝着她说着:“我就知道是你,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你的目的,我说你一个小孩子心思这么这么重,一门心思都放在这里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漆年被女人突然转换的情绪吓了一跳。
“我......”
漆年停顿了一下,似乎还在想着对策:“其实你之前有个女儿是吧,江迎。”
江迎听到她念出自己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熟悉。
可她的女儿早在5岁时就去世了。
漆年当然听说过这件事情,而且这个事情在网上还掀起一阵风波,热搜挂了许多次。
大家都在为小女孩的死感到可惜,可偏偏他们不知道这女孩不是出身普通人家,那个时候江迎执意想要让害死她女儿的人付出点什么,可只是换来蒋先生的一句:“她就是命不好而已,没有必要再纠察。”
当时江迎肚子里面还怀着蒋铭,她悲痛欲绝,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蒋铭的身上,希望生下来是个女孩,可没成想到底还是个男孩,这下江迎的生活过的愈来愈好。
那段悲痛的记忆也渐渐褪去。
可一直是埋在她心里面的一道坎,从来没被人提及过。
漆年循循善诱:“我能知道你的处境,可是我也跟你的女儿一样,都很可怜,所以我相信你能懂我,我们之间不应该是敌人。”
尽管她这么说,她还是对此产生怀疑,毕竟在江迎眼里她只是个陌生人。
可没想到江迎好像真的听进去了一些,思绪一直在飘忽,也没有看她,反而安静了很多。
漆年也将自己的语气平了平:“我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情,你应该知道陈青的事情吧。”
听到这句话之后,江迎的脸色瞬即变幻。
.......
窗外雷雨交加,绿树一瞬间萧条,枝条上最后几片叶子也被雨水打落在石板路上。
少女小小的身躯被照在黑伞下,雨滴打落在她的外套上,被淋湿成了一片。她走到那小铺子前,泛白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那人打开门,见到她之后,眼神中满是担忧:“你......快进来。”
可女孩的眼神中却很是忧郁,她抬起眼睛望着他,那冰凉的泪珠就那样潸然而下。她没有说话,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用那样可怜的眼神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