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师徒二人——严格来说只有师一人，因为江岱桦处于入定状态跟一件物品没什么区别——回到出晴山顶殿里，来自惊雀峰的载物鹤也到了。

霜归真人把两个弟子摆成一排，撩下衣摆就入座，迫不及待地翻起了收徒手册。

这本收徒手册，其实不过薄薄一册，故而每一条都精简无比。

“第七十六条，凡入南无拜师者，必饮拜师茶。此茶名为向谷春雨，而后封闭灵田，心神锁关，是以洗涤心神，放下执念，十二时辰后自行醒来。”

执念？一向吊儿郎当的霜归真人认真思索了一番。

向谷春雨，他是知道的。在修真界未能被妥善管理之前，它曾是广为流传的毒药配方。因为它药性霸道，入精入神后必要挤走骨血里最根深蒂固的执念。故而向谷春雨常常被用来制作主攻心神的毒，冲垮修士体内的防护，为烈性毒药引道。

然而自己今天冲的这杯……霜归真人再度品了一口，渡劫期的灵田有神念之坎，他未觉体内有任何反抗的意思。这代表了药量很低，对修士的神识甚至起不到冲垮的作用，最多是一番洗涤。

不过掌门和长老们新加的这一条规则，必然是有意义的。

霜归真人舒淡的容色凝起了一丝担忧，这几年的南无，连对新入门的低阶弟子，都已经需要用这样的手段了。他担忧地望向后山的方向——

殿内一人的喘息突然强烈起来，霜归真人回头瞥见，本来神色自若的少女似被扼住喉咙一般，紧闭双眸呛声不止。

这是心神不稳的时候入定常见的问题。

怎么这两个小弟子，一个一头的执念想往外创，一个心神不稳到快窒息？

霜归真人啧啧嘴，然后熟练地帮她引神入府，注入渡劫期的灵气冲击丹田，将她唤醒。

江岱桦如梦初醒，心神大乱的冲击波还在让她断断续续地咳嗽。

愣了一秒，她上道地喊了句：“师……师傅？”

霜归真人一脸严肃：“你在剑冢发生了什么？为何不径自走过来？”

江岱桦老实答道：“我做不到对剑无欲无求，剑冢似乎困住了我，我只能原地入定修炼封闭五感之法。”

这下霜归真人算是明白了：“……封闭五感之法是元婴期修士将内府寄于元婴之后才能修炼的，你这是打算在剑冢连跨两阶啊。”先不说有多少幸运儿能结丹结婴，就剑冢里那稀薄的灵气，她这入定大概是直接奔着回归天地而去的。

江岱桦一脸茫然地打量周围，赫然发现了自己身边的病友，问道：“这……周流也晕倒在剑冢了？”她不解地望向霜归真人，娇媚的双眸里全是疑惑，“他这是装逼失败了吗？”

霜归真人当她在胡言乱语：“不是，尚且不管剑冢的事，你先来喝过这杯茶吧。”

也许是这回已经预料到她马上要昏厥不起，霜归真人的脸色显得些许不自然，惹的江岱桦忍不住问：“师傅，这茶是不是要对我有什么不轨？”

然而渡劫期大能沉默不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剑压把她端着茶的手拍向了她的嘴，江岱桦措嘴不及地呛进了一口茶。

还没来及的震惊，她便直挺挺地倒下了。

霜归真人淡定地继续喝自己那杯。

和煦的日光撒破了云端，一日新阳绽放在南无出晴山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