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纲子终于忙完所有事,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飞回并盛町时,天际已经泛起了柔和的鱼肚白,时间悄然滑向清晨六点。
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将她吞没,不仅仅是身体的劳累,更有精神高度紧绷后的虚脱。
她甚至没能坚持飞到家门口,在离家不远的一条僻静小巷里,意识便模糊了,她靠着冰凉的石墙,缓缓滑坐到地上,头一歪,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陷入了沉睡。
晨光逐渐明亮,巷口传来早起人们的细微声响,不知过了多久,纲子在朦胧中,听到一个温柔又熟悉的声音,正轻轻地、带着担忧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纲子……纲子?”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逆着晨光,她看到笹川京子正蹲在她面前,姣好的脸庞上写满了关切,阳光为她柔顺的短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对不起,纲子,” 京子见她醒来,连忙道歉,声音柔得像清晨的风,“我看你睡在这里,看起来很累的样子,本来不想叫醒你的……”
纲子晃了晃还有些昏沉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她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没什么……我也确实该起来了,谢谢你叫醒我,京子。”
京子仔细地看着她的脸,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纲子,你看起来……真的很累,黑眼圈好重。”
纲子下意识地抬手想摸摸自己的脸,又觉得这动作有点欲盖弥彰,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旁边斑驳的墙壁,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是、是吗?可能是昨晚……复习功课有点晚了吧。”
这个借口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然而,京子并没有追问,只是露出了一个了然又带着些许无奈的温柔微笑,她轻轻地说:“纲子你们每次……嗯,有事情在忙的时候,其实我都知道哦。”
纲子一愣:“诶?”
京子的笑容更柔和了,带着一点少女的俏皮:“因为,只要这个时候提起你的名字,哥哥的反应就会变得特别不自然,要么突然很大声地说话,要么就手忙脚乱的。所以,我大概就能猜到,纲子你们又在为了很重要的事情努力了。”
纲子听完,忍不住失笑,心里暖融融的,又有点感慨。
原来是靠这个来判断的嘛……
笹川前辈,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懂,也一如既往地关心着妹妹啊。
“京子……” 纲子心里感动,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京子向前挪了一小步,澄澈的眼眸认真地注视着纲子,语气充满了真挚:“所以,纲子,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看着京子眼中纯粹的关心,纲子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驱散了一些。
她摇了摇头,声音也变得更加柔和而坚定:“谢谢你,京子。不过,暂时没有哦,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真的,谢谢你。”
京子似乎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那份完成重要事务后的释然与笃定,便不再坚持,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问道:“对了,纲子,之前我和小春一起送给你的那个护身符,你还带在身边吗?”
“啊,这个吗?” 纲子下意识地伸手探进裤子口袋,从里面掏出了那个小小的手工制作的护身符。
因为长期随身携带,又经历了无数次战斗的震荡与奔波,原本精致的布料已经显得有些陈旧,边缘甚至有了轻微的磨损和毛边,颜色也不复当初鲜艳。
纲子看着掌心这个饱经风霜的护身符,脸上露出了些许歉意,小心地捧着它:“啊……对不起,京子,被我弄的破破烂烂的了,我一直都好好带着的,只是……”
“没关系哦。” 京子微笑着,伸出双手,像是接过什么珍贵的宝物一样,小心翼翼地从纲子手中拿回了那个旧护身符。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上面有些歪斜却充满心意的绣线,“不如说,看到它变成这样,我反而更高兴呢。这说明它一直陪在纲子身边,保护着纲子,对吧?”
纲子用力点了点头。
京子将护身符轻轻握在手心,抬起脸,笑容如同此刻渐渐灿烂起来的晨光,温暖而明亮:“那,这个可以暂时借我用一下吗?”
“当然可以!” 纲子毫不犹豫地答应,随即又有些好奇,“不过,京子要拿它做什么呢?”
京子微微歪头,语气轻快又充满真诚:“因为,纲子一直以来,真的非常非常辛苦。不仅保护了我和小春,还照顾了库洛姆,保护了大家。我和小春,想把更多、更多的心意,重新编织进这个护身符里,让它变得更有力量,能更好地守护一直守护着我们的纲子。”
一瞬间,纲子觉得鼻腔有些发酸,眼眶也微微发热,所有熬夜的疲惫、战斗的伤痕、肩负的压力,似乎都在京子这番温柔的话语中被轻轻抚平了。
她眨了眨眼,努力把涌上的泪意憋回去,声音有些哽咽:“京子……你真好,小春也是……谢谢你们。”
就在这时,另一个轻柔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BOSS,京子,早上好。”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库洛姆·髑髅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她换上了干净的并盛校服,虽然脸色还有些许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正温柔地注视着她们。
京子看到库洛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她朝库洛姆挥了挥手中握着的护身符,又转头对纲子俏皮地眨了眨眼:“那,我和库洛姆就先走一步啦!纲子也要记得好好休息哦!”
说完,她小跑着来到库洛姆身边,自然地挽起了库洛姆的手臂。库洛姆也乖巧地任由她拉着,回头对纲子露出了一个安静而美好的微笑。
“嗯!路上小心!” 纲子站在原地,用力地朝她们挥手,脸上绽放出这些天来最轻松、最发自内心的笑容。
晨光彻底洒满了小巷,照亮了少女们离去时轻快的背影,也照亮了纲子心中那片被温暖与力量重新填满的角落。
她握了握空空如也却仿佛依然留存着护身符触感的手心,深吸了一口清晨清新的空气。
好了……接下来,就是为另一件事做准备了。
与京子和库洛姆告别后,纲子不敢再耽搁,立刻飞回家中,她轻手轻脚地从窗户溜回自己房间,迅速换下那身沾了夜露和尘土的便装,穿上清爽的居家服。
厨房的灯被她点亮,她系上妈妈常用的那条格子围裙,开始熟练地准备一家人的早餐。培根在平底锅里发出悦耳的滋滋声,烤面包机的指示灯跳起,味增汤的香气随着蒸汽袅袅升起,渐渐弥漫在整个一楼。
就在她忙碌时,玄关传来了轻微的声响。Reborn、可乐尼洛和拉尔归来,三个小婴儿的脸上都带着彻夜商议后的淡淡疲惫,但回到家温暖的氛围让他们神情稍缓。
几乎前后脚,巴吉尔也带着经过紧急治疗,虽然内伤未愈但外表已基本无碍的沢田家光回来了。
家光一进门就闻到食物香气,脸上立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朝着厨房方向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哇!好香!是我宝贝女儿的手艺!”
碧洋琪不知何时也下了楼,她难得没有沉浸在对Reborn的痴迷中,而是默默地走进厨房,挽起袖子,开始帮纲子摆放餐具。
楼上传来孩子们欢快的声音,风太正像个可靠的小哥哥,带着睡眼惺忪的蓝波和迷迷糊糊的一平进行晨间洗漱,耐心地提醒蓝波别把牙膏泡沫弄得到处都是,帮一平整理好歪掉的小辫子。
没有谁刻意安排,但每个人都仿佛心有灵犀,自然而然地扮演起自己在这个家中最寻常的角色。
昨夜的激战、沉重的真相、迫近的危机……所有的一切都被暂时妥帖地收好,掩藏在平静的日常之下。
当沢田奈奈带着些惊慌、恐惧的神色走下楼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完美到令人心安的景象,一切都是如此平凡,如此温馨。
一顿热闹而温馨的早餐后,按照计划,家光“兑现承诺”,开始兴致勃勃地劝说奈奈一起去神奈川那家著名的温泉旅店享受二人世界,孩子们在一旁起哄助攻,Reborn等人也微笑着表示家里一切有他们,让奈奈放心去玩。
最终,在纲子“爸爸你再不带妈妈去,妈妈就要被家务累垮了”的调侃和众人一致的支持下,沢田奈奈带着幸福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被家光半推半就地送出了门,踏上了短暂的休假之旅。
送走了父母的出租车,关上家门,纲子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才彻底松懈下来。她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将胸腔里积压了一整夜的紧张和疲惫都吐了出来,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客厅柔软的沙发上。
Reborn跳到沙发扶手上,看着她眼底浓重的青黑和完全掩饰不住的倦容,微微挑眉:“蠢纲,你这样子……昨晚后来到底干什么去了?”
纲子把脸埋在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困意:“昨晚上……回家之后,怎么也睡不着……就跑出去……办了点事情……哈啊——” 她说着,又是一个无法抑制的大哈欠,眼泪都冒了出来,“……哎呀,困死我了……今天说什么也不去上课了……我要睡觉……天塌下来也别叫我……”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就往楼梯方向走,脚步虚浮得像是随时会睡着。
Reborn看着她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昏迷的样子,难得没有出言讽刺或掏出列恩变出教鞭。
他拉了拉帽檐,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那丝几不可查的心疼……。
他轻哼一声,语气依旧带着他特有的调调:
“哼,居然在身为家庭教师的我面前,堂而皇之地宣布逃课……胆子不小啊,蠢纲。”
他顿了顿,自己也从扶手跳到了旁边的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