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满堂的云鸾宫。
“治大国如烹小鲜,疾风骤雨只怕生灵涂炭。皇姐御驾亲征大胜而归,普天之下不会再有……您知道的,我们可以慢慢来。”
白镇岳抿了口茶水,抚摸杯口道:“你以为朕着急是因为怕人反对?”
腾鸾郡君紧皱眉头,满眼不解。
白镇岳敛眉:“最初写文立传说女子不擅从政参军,应有恭顺之德的人是因为这样说能够攥取权力与利益。后来女子地位普遍低,对这个世界的掌控太弱,支配世界的群体男子多为了保有现有能量,一代代进化这个说法,最终将恭顺变成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程度。”
“人不是有权力就可以活到老。如果有一天意外突至朕没了,鼓吹让女子从政对其他人再也没有利益了,你能撑起这条路吗?还是腾鸾有其他的人选可以推荐?”
“……”腾鸾哑口无言。
“今天的事你反应很快,做的很好。”
“谢皇姐。”腾鸾愁容满面的勾了勾唇角,双手敬上杯酒。
白镇岳挡掉酒杯:“马上天亮朕要去早朝,就不喝了。腾鸾,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朕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朕封你做公主,待你年岁够了封王去封地;第二,等前朝女子人数足够,朕封你做皇储,在此之前你好好活着。”
“您不打算立自己亲生的孩子吗?”腾鸾对她的话不显丝毫意外,像是例行公事一样劝。
“没那兴趣。我请了国师过来,今晚就问清楚斩赤龙的事。”
“唔,”腾鸾犹豫,“哪个选择我能养美人面首?”
“……”
看着族妹真诚的双眼,白镇岳温和道:“都能养。养得起多少就养多少。”
腾鸾点点头:“我可以回去考虑一下吗?”
“可以。”
*
子时,玉龙殿。
“听说前朝炸了。”美人温酒,红袖添香。
“……没,前朝好好的,但是政令下达太慢,感觉民间要‘炸了’。”
“那是好事吧?”
“愿闻其详。”
“政令下达的慢,说明他们并不想服从于您。政令还是下达了,说明他们已经不敢违逆您啦。”
白镇岳被他蠢得头脑发昏,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和什么人才同床共枕。深吸一口气讲解道:“政令下达得慢说明当今官僚体系出问题了,上下连接不上。如果我的命令无法再更改这个世界,这帝位形同虚设,也做不久了。”
“这样呀。”岚风有些尴尬。
“……你原来完全不在意这些对吗?”
“对呀。”
挺好。白镇岳含笑扶额。又看走眼一次。当初立他为后,就是因为他勾引皇帝时的大胆聪明。昨天教他学习对外界的正常反应,是因为他一语道破帝王择偶的玄机……原来只对床笫间的事机灵啊。简直像是把思考正事的能力给抠了——慢着。
“你是因为心有排斥,才故意学不会的吧?”
“陛下好厉害,”岚风叹气,“其实一般不会的,对外界有威胁的事务我一向敏感谨慎。只是我这人从小不在乎无关之人。陛下身边的事情动不动就是家国大义,天下百姓。实在有点恶心。”
“你本性这么好玩吗?”白镇岳莞尔。
岚风眨眨眼,看不出真假。或者说,真真假假的演习一直是他的立身之本。
“陛下!陛下!”一个小太监匆匆闯入,打断室内好容易出现的温情脉脉。
白镇岳打量一下,像是莲时身边新收的小徒弟,决定饶过他的无礼。
小太监“咚”一声跪在她身前,带着哭腔道:“腾鸾郡君自戕薨于义王府!”
“!!”白镇岳脸色骤变。
*
去云鸾宫的马车上。
“腾鸾郡君不可能自尽。”
“朕知道。”白镇岳青着脸,面部冻死一样,乍一看甚至有些庄严。
“只怕是她昨天事情办得太好了,那些东西坐不住。”
总是这样,总是风雨欲来,死死生生轮回不休。这就是所谓拥有大义的人生。岚风斜靠在车窗边,夜风微寒,掀起他心底隐秘的畅快。
“你很开心吗?”
岚风浑身一震,压抑住惊慌转头笑道:“怎么会呢?腾鸾可是我的恩人。当初多亏了她,我才能追随在陛下身边平叛。”
迎着像是能穿透所有隐秘的视线,岚风无赖地歪歪头:“陛下觉得会不会是腾鸾郡君有继承帝位的可能,所以才被人杀了呢?就像前朝没完没了来一个死一个的太子。”
“嗯,”白镇岳托腮,“也像朕有一个没一个的兄弟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