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风有些惊讶白镇岳情绪转换之快。也是，若是死一个同道人就哭上一场做不了事，她早让人给弄死了。

“我听说坐在皇位上的人是不需要拥有健康的人格的。就像一只狸猫，从小要什么什么就能出现在它面前。它还有必要知道自己是只猫吗？”

白镇岳：“你的意思是我其实不正常？”

岚风夸张的鼓起掌。

白镇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然呢？皇族看人间，一眼断是非；人间看皇族，飘渺云雾间。原本也不是同一个视角，长此以往，注定云泥之别。”

“更何况，你非皇族，难道你就健康正常到哪里去了？”

“可是你认为女子受到了不公因而大兴刀兵，杀戮不休。那平民是不是也可以……”岚风有意想看她发怒。

“到了。”白镇岳打断他。

马车内气氛静默，又过了一刻钟，外头才报抵达义王府。

白镇岳率先下车，岚风由莲时扶了下去。

从外观上，两人倒是郎貌女才十分般配，纹章锦绣百样尊荣。

王府门前已经挂满白幡，哀戚声不绝于耳。义王和王妃领一众人站在府门前，面圣不可落泪，于是只是庄严以待。

“朕来看看王叔与婶婶。”白镇岳道。

“小女福薄，辜负陛下深恩。”义王悲痛的声音抑扬顿挫。

“请进。”

王府七大姑八大姨等客居者和外三门里三门的亲戚向两边分散，下跪行礼。外围更有一众文臣武将同拜。

一介郡君无此待遇，显然是将腾鸾当作皇储追悼了。

岚风更加确定自己先前的猜测。如今腾鸾之死只是个警告，若是帝王亲女死于非命岂不是更加伤筋动骨？白镇岳留后的难度上限低下限高，只要保证不被人狸猫换太子，生下的定然是自己的孩子。可生一个孩子，对身体的损害实在可怕。

杀不了几次，白镇岳这一系就没人了。没有继承者的帝王，终究容易晚节不保。

“皇后？”耳畔传来白镇岳的声音，比往日更显低沉。岚风心知她还是有些难过，只是不知为了继承人身陨还是为那约等于没有的姐妹之情？

岚风含笑：“腾鸾身陨，臣妾心中难受，故失神失礼，望陛下恕罪。”

语罢，他转向义王夫妻：“实在对不住。”

义王忙口称不敢，义王妃欠身一礼不言不语。

白镇岳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在众人簇拥下走进王府。

府内也挂满了白幡。义王跟在右后方亦步亦趋，痛苦道：“鸾儿身死，她长兄悲痛欲绝，已经病倒了。”

白镇岳撇了他一眼，眼神冰冷。

义王当即缄默，并在接下来的行程众安静如鸡。义王妃顶替了他，开始与陛下递话解闷。

“王叔，”走到花园，白镇岳忽道，“你且下去，朕与婶婶宽慰几句。”

义王愣了一下，低头告退。

义王妃含笑上前欠身而拜：“妾身谢陛下体恤。”

……

义王妃再三用眼瞥岚风，见白镇岳始终不让他也下去，只好妥协道：“陛下与皇后伉俪情深，当为佳话。”

她不自然的抚摸了一下额角：“小女自幼聪慧，本不会做出头鸟……”

“王妃的意思是陛下害死了她？”立时岚风火气涌上心头，厉声质问。

“妾身并无此意。”义王妃低头道。

白镇岳将手与他相扣：“婶婶但说无妨。”

岚风感受手上的温度，内心有些蠢蠢欲动。这样做就可以让白镇岳安抚他？那他以后……但是老给她找麻烦又不长进，她会不会就不带着自己了？

他自顾自纠结起来。

“若是他们所迫，腾鸾妹妹完全不必自戕而亡，论军权有对她痴心一片到了发癫程度的冷峋，论朝堂有朕在。她何至于此？”

“多谢陛下对小女的了解，”义王妃落泪，“那些人都说她是怯弱。可她只是为了少死些人罢了。”

“朕知道，当年那孩子就为了不让天下动乱，选择不张扬治世之才，闭目不见。”

义王妃不语。

白镇岳又道:“翻天覆地总是要死人的。反对朕的那些人总要付出代价。她是觉得自己死了，朕就可以以她之死向那些反对者发难。这样就不至于像当年定远郡之事一样填上百姓的命。”

岚风觉得握着自己的手逐渐僵硬。他对谁生谁死没有一星半点的兴趣，只是有些新奇的感知着白镇岳难得的破防时刻。

要是这破防来源于我就好了，他不乏遗憾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