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勤政殿。

“你能不能滚回去？”女帝撑着桌子，压抑让人打死皇后的怒火，“朕今日没有召幸你！”

“臣妾实在担心陛下。通宵理政，有损凤体。”岚风云鬓半斜，泪眼婆娑，一副忍气吞声的模样，“也对我大武的国运不利。”

白镇岳环视一周，御前众宫人默默藏在各自的位置上，低头垂目，不语不言。居然没有一个人阻拦他。

……这些时日是不是太放纵他了？

岚风莲步轻移，贴在她耳边。一袭白衣，水蓝腰封松松垮垮卡在劲瘦的腰肢上，长靴上挂着水晶和银链，奇奇怪怪，清冷出尘。

他偏过头，斜斜一支龙头簪，流苏像水一样划过白镇岳的视线。趁白镇岳充血的双眼盯着流苏晃神，将长发一甩，轻飘飘倾泻在她锁骨处。

白镇岳被凉得回神，皱眉要斥，入目却是双风流绚烂的含情眼。

岚风半阖桃花目，似看非看，似嗔非嗔。眼尾微红上挑，烟霞连绵。

“……”白镇岳无可奈何，轻轻吻上他的唇瓣。待他急切地跟进，又转头躲开。

见那双眼水雾朦胧，她温和道，“这两日的确冷落了皇后，但前朝事忙，朕为国主，应以国事为重。难道皇后希望侍奉的君王耽误朝政，遗臭万年？”

岚风委屈地摇摇头，眼中却明目张胆的写着：对呀对呀，昏君好啊！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昏君妙啊！

——还是那么不长进。白镇岳暗叹。侍奉技巧却进步不少，不主动也不冒犯，就是纯勾引。碍着自己还没弄清楚他的“爱”是个什么东西，无错倒也不好硬罚。

“那你起来。”她伸手戳戳他的眉心。

岚风犹豫一下，不情愿地挪开脸：“您好久不进后宫啦~”

“不要信口开河，朕昨日才去玉龙殿看过你。”

“是不是冷将军死了您伤心？”

“不然呢？”内忧外患的当口没了个大将，我不该伤心吗？

岚风眼尾那抹红色悄悄晕染眼窝。他抿住下唇，冷冰冰瞪着白镇岳。

放肆！白镇岳头疼脑热，一堆破事，又兼岚风今日不请自来却无人敢拦，久违地对他动了气。

“皇后好大气性。”她冷声道，“抗旨不遵，妄议朝政，还是先回宫里反省一二，无召不必出宫。”

此话一出，美人瞪圆眼睛，眼中水汽凝聚，静静垂下泪。

白镇岳不为所动，她坐回御座，整理奏折，提笔欲判。

写了两个字，前面黑影依旧，她扔开笔，抬头道：“怎么不走？抗旨上瘾？”

岚风咬咬牙，道：“臣妾当年就是彻夜不眠，第二天一脚踩空，才到了这里。”

“……皇后多虑，”白镇岳扶额，“朕自会保重。”

念他事出有因，她略略松口：“一会儿朕要召大臣来议事，你确实不适合在这里。先回去，朕明日召幸你。”

岚风不动。

莲时从阴影中走到他身边，劝道，“走吧，殿下。陛下说了明日会来看您。”

——陛下已经留情了，再倔下去不会更好。

长袖拂过眼角，岚风端端正正行礼：“臣妾告退。”

白镇岳漠然点头。

*

卯时。

“意思是你办砸了？”

勤政殿内，众臣垂首，鸦默雀静。

“臣、不是、并非……”国子监祭酒是个斯文清秀的青年人，眼下却大汗淋漓，语不成句，词不达意。

他是氏族分家的庶子，母亲出身不好，活得不受待见。小时候没人在乎，长大了被人打压。千辛万苦乘女帝大改天下的东风顶了前任祭酒的位置，还没得意过，就莫名其妙背上口黑锅。

今上重视女子入朝，朝野民间上行下效，相关事宜办的如火如荼，俨然是各处第一要务。

国子监乃是大武朝最高学府，象征着国家文脉气度，居然有学生闹事，不愿与女子同校。更有甚者，自称为她们考虑，不想她们为残酷世事烦扰，愿自戕明志，将她们救出水火。

简单来说，如果有女子进国子监，他就弄死自己——为她们鸣不平。

祭酒本人都觉得离谱，可想而知皇帝会怎么看。今上又素有暴君之名，一个不好甚至有可能牵连家人，一时慌得忘记分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