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三年春,第一批女子科考后入朝为官,皇帝凤颜大悦,将被禁闭三月的皇后从正修宫放出,也将犯下大错的前御前大太监放离。
宫中新设女官职位,顶替每年入宫的宦官。一时间朝内朝外,女子掌权数剧增,天下反对者寥寥。大武一片和睦,鼎盛之年近在眼前。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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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玉龙殿。
“总有一天朕会声震宇内,”皇帝抱着本书,兴致勃勃,“如今这些根本不够。”
面前的少年却兴致缺缺,秾丽的脸苍白,勉强带笑。他再三缄口,最终在皇帝渐冷的目光中轻声道:“陛下英明。只是宇内之事……”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岚风不好再说下去,于是掩口咳嗽,越发显得单薄。
白镇岳欣赏的看着他,像是在看自己亲手雕刻的壁画。
清若芙蕖,幽幽生静,满身雪色扑人眼。
她走过去抱起岚风,带着他到帘帐中。
一夜鱼龙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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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正和门,早朝。
“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乐,皆为陛下之故。得以辅佐陛下,实乃臣等此生之幸。”
“陛下英明,教我大武举世无敌,万邦来朝。”
“老臣此生得见如此盛世,真是死而无憾。”
……
此起彼伏,层出不穷的赞许声中,镇国公和林相岿然不动,各自垂首不语。白镇岳更是从开始的野心勃勃,气血上涌变成心底发冷。
这不对。她漠然地想,水满则溢,况且整个朝堂都没有人唱反调,实在太不合理。普天之下没有不好的地方吗?
如今帝都之外,皇帝的掌控力极低;女子入朝后,自以为被剥夺权力的部分男子蠢蠢欲动;氏族比先前更加各自为政,先族后国……除了表面上的那点东西,这个天下危机四伏。
整个朝堂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甚至包括前不久她亲自提拔的那些官员。
一片对她的歌功颂德中,白镇岳头脑愈发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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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一刻,勤政殿。
白镇岳提前结束了毫无意义的早朝,召亲信们来开小会。
她打定主意不将事情拖下去以免恶化,今日哪怕要强行拉着一众心腹促膝长谈,抵足而眠,也高低得挖线索出来。
“各位可是有什么顾虑?”
“……”人太少,糊弄不过去。皇帝太近,使不成眼色。诸臣眼观鼻鼻观心,大脑疯狂运转。
白镇岳睥睨自己寄予厚望的人才们,总觉得闻到他们大脑烧焦的味道。
良久,右寺丞夏之越众而出,顶着同僚们震撼钦佩的目光,半死不活的开口:“陛下英明神武,三年内登基成功,平叛顺利,新政完备,实乃千古一帝——然而,臣以为先前陛下过于焦躁。君不定则臣不静,朝堂上下焦虑不安,民间百姓更是惶恐。您所行所作亘古未有,又一天一条新政,谁能安心呢?”
“的确,”祭酒墨笙视死如归的跟进,“无论是朝臣还是百姓,过往的经验都作废了。在这样的君王手下存活,当务之急是不能错。”
所以干脆不做,失职也比做错强。况且失职还能推卸责任,做的事说的话打皇帝的脸可就完了!
白镇岳觉得有道理,可她为君做事与常理相悖并非一时,如何今日才有此事?怎么也该习惯些了。
难道说……先前事只“祸”于朝堂,百姓除非聚沙成塔,对朝政的影响微乎其微,自然就养成不在意朝堂的习惯,谁会在自己活着都费劲的时候虚耗精力去管本来也管不了的事呢?
女子登基,在没有过多影响到他们,没有有心人煽风点火之时,碍于皇权,他们是不会去嚷嚷的。
当年叛乱,其中不无氏族的影子。当一切天灾人祸都与女子称帝联系起来,为了自己的生存“顺应天意”想法子推翻她不是很正常吗?
如今倒是不需要谁撺掇了,所有男子都能感觉到自己权力的消失,也许他们不明白其中关窍,可失去的舒适感相当明显。
有人觉得不动不错因而尸位素餐有理,但更多的人怕是觉得,她白镇岳已经与天下五成以上的人成为死敌,另一部分人也未见得感谢她,想是蹦跶不了多久了。那何必唱反调呢?作壁上观看她死去不就成了?
白镇岳想通一些,扬起笑准备夸奖两位直言不讳的功臣,就看见墨笙惊悚的后退半步。
“陛下,”夏之再度力挽狂澜,“您雄才大略,气吞山河,非臣等可以直视。”
“……”白镇岳含笑摇头:“卿言过矣,如今局势,非朕一人之功,仰各位英才辅佐,亦不敢有负天命。”
众臣纷纷道不敢,各自谦虚,君臣和乐,乱夸半个时辰方止。
而后,白镇岳眉目慈蔼道:“诸卿为朕左膀右臂,凡朕有计划心事,都会与你们商量。得各位辅佐,为朕之幸事,在此向大家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