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胪大典当夜,新科状元月娘、榜眼周道,探花汤青在天云楼开宴。众多文人闻讯而至,想与三位结交。三位贵人品格高贵,为人亲切,与众人相谈甚欢,一夜文风如清风,鼓动方圆百里地。
第二天,三人一起被弹劾。
*
辰时,正和门,早朝。
“什么叫他们有不臣之心?”楼侍郎暴怒——虽然是装的,她早就不是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了。
“谋反是重罪,必须要有证据。”大理寺卿十分费解这些人神志清明否。月娘是被镇国公收养的孤女,周道和汤青是扎根在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郡城的氏族的公子,他们昨天才见上此生第一面。
有什么反要跟陌生人造?有什么人要通过他们仨才能造反?阴谋当早餐吃进肚子里了,大好的局面没事找事!
“臣暂无他们三人共商造反之事的实证,但是榜眼昨日曾在夜宴前提前拜访过状元。然后他们三人在第一位国子监学生上前敬酒前独自聊了没有旁人知道的话。”
“……所以呢?”大理寺卿等了半天不见他继续。
“而臣,”同心侯痛心疾首,“有凉辰周氏谋反书信。”
白镇岳眼中锋芒毕露:“呈上来!”
这年头谁谋反用书信留证啊?
皱巴巴的书信验过毒,被陛下接过展开,镇国公夫人紧急汇报说昨日周道去找过月娘,应该是要吸引她背叛女性官员集团,月娘似乎同意了。
不至于。那小娃娃分得清自己以什么立足于世。白镇岳轻笑:“这个呀,怕不是周氏的九公子写出来练笔的小玩意儿,算不上什么谋反罪证。有劳你了。”
周氏九公子幼年意外从床上摔下来,磕坏了脑子,一直不太懂事。有谁能证明是他写的东西?陛下知道这么个人的笔迹是什么样子?
无所谓,因为造反的“唯一罪证”被陛下本人否定,那就当弹劾的那伙人喝多了。
白镇岳将书信随手递给一边的传令史,朗声宣布:“昨日天云楼一夜文采风流,清贵无双,应为大武文风的表率。”
“是。”众臣应声,有一二文臣出列狠吹这三个后辈,众人各出奇招附和。一刻钟后方偃旗息鼓。
“朕欲封新科状元月娘为将做监丞,通判诸州。榜眼周道为乘务郎,探花汤青为翰林院修撰。不知各位可有异议?”
三个从六品,加上状元的实权。相较于以往的一甲前三,这三人的官职给的很高。众臣心中便有些数了。
“陛下英明!”
*
下了朝,被勾起馋虫的戚御吏和楼侍郎相约也去天云楼玩玩,想到声势浩大的新科状元月娘,她们给她也发了一份邀约。
在如今的朝堂上,身为女臣,注定就是同盟,这是人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头一年女子入朝如履薄冰,从不敢行差踏错,因此私交为零。第二年,局势渐好,她们偶尔也约着下朝喝酒。第三年局势大好,她们也就顺心所欲有事没事一起玩乐。
不知有多少男臣想在这事儿上做点文章,比如他们虽然也一起玩,但并不那么经常的聚会游戏,女臣怎么可以?常常这样,岂不奢靡成风,坏事误事?
可一直也没找到机会弹劾。毕竟本朝不禁官员一起玩乐,而女臣们走到这个位置上太不容易,局势再好,她们也没有因为吃喝玩乐出现任何误事之象。
月娘向往这样的聚会已久,欣然赴约。和先前与周道汤青的宴会不同,这次她精心打扮而来,进了厢房一看,果然两位前辈也长裙葳蕤,云鬓编珠,手上拿着酒,边上还散乱乐器文章。
两人既没有来迎接她,也没有等她来了再开喝。见她进门,带着酒气招招手,明眸生光,笑语如滚珠,潇洒极了。
月娘嫣然,不用人请,自己坐在桌子的一边;不用人让,自己拿了空的筷子。三人很有默契的相顾而笑,满堂生香,华彩流辉。
于是她们吃着喝着玩着,一边行酒令,一边弹曲子自娱自乐。
气氛妙人正好,有敲门声传来。门口小厮报道:“户部主事水琉璃大人求见。”
楼侍郎笑出声,亲自起身去开了门,揽着水琉璃的腰带她进来,调侃道:“来玩就来嘛,怎么还有‘求见’一说?”
“她是看见月娘来了,想端个前辈的架子。”
月娘作势要拜。水琉璃摇摇头,挣开楼侍郎的手,把月娘捞起来,哭笑不得道:“我是想着做前辈的好歹有点正经模样,谁知你们两个就这么没脸没皮,没的吓着她。”
她指着楼侍郎和戚御吏,侧过头对月娘道:“这两个泼皮是不是连接都没有去外面接你?这可不行,不接就不用给见面礼。做前辈的没个正形我们月娘不计较就算了,太抠也不怕丢自己的人。”
月娘噗嗤笑出声来。被楼侍郎扒拉了两下依旧没停。
“这话说的,你带了?见者有份!”戚御吏两手一摊。
水琉璃早有准备,先给月娘耳边簪上水晶花,然后在顶级蓝水晶的华彩中递给戚御吏和楼侍郎一人一个水萝卜雕花。
楼侍郎放进嘴里咬了咬,叹了口气:“贵府换些采买吧,这萝卜买的什么东西,又老又干。”
“拉倒吧,这什么季节了,”水琉璃翻个白眼,“能买到萝卜就不错了。出息!”
月娘笑呵呵地谢谢前辈,换座到楼侍郎那里,楼侍郎换座到正对这大门的那一面,给水琉璃空出不用跨桌子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