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丞相担保的是他与你形影不离?”
“并非如此。”
“那丞相只能担保刑部尚书没有亲自动手?”
“……是。是老臣草率了。”
皇帝扫视群臣:“还有谁要说吗?”众臣垂首不敢言。
太阳慢慢西斜,风过夹杂着细雨,一炷香世间早朝鸦雀无声。之后,有一位刑部侍郎站出列,拱手:“臣有话要说。”
“请说。”
“臣认为刑部有人违规行事是为掩盖密函失窃之事。”
“愿闻其详。”
那侍郎咬牙,破罐子破摔:“您登基后刑部常年人满为患。臣身为侍郎,自然要事必躬亲,渐渐患上头晕之症,今日甚至有幻听幻视,办事效率大不如前。为了完成职责,几乎日日住在刑部。”
“你、我怎么不知道?!”刑部尚书张口结舌,“谁许你住在那里的!”
“当然不能告诉您。原本下官应当请辞的,但是家中有女云英未嫁,想要为她寻好亲事再说,又兼经验还算丰富,勉强能做完该做的事情,因此厚颜想再待几年。”
“臣先前处事利落,不敢让人发现夜半三更还在处理白天的事情,千辛万苦才找了个犄角旮旯窝着。是个夹在两个房子中间的夹层,长宽都只有一米,都被人遗忘了居然还铺着毯子——当然,后来臣花了好几天清理,才发现上面没有毯子,只是经年累月的灰。”
“……”
“总之,那破地方鬼都不去。前些时日,依稀就是戚御吏丢密函前两天吧,臣一如既往的缩在那个夹层办公,断断续续听见:把柄、密函、傻子等词,不过臣幻听习惯了,甚至听到过有只老虎在你后面这样的话,因此也就没放在心上。”
“密函刚丢时你怎么不说?”林相质问道。
那侍郎十分委屈:“臣在那犄角旮旯呆久了身子骨不行,前两天吹风着凉,躺在床上好几日没起来。内子和女儿都不太管朝堂之事,又不知道臣听到这些话,自然没有去打听。好容易好些,今早刚来,有故交同僚告知密函之事,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上报,就听到刑部自己有下属参与对只是关押查看的朝廷命官用私刑。”
说完,哽咽一声,险些泣下沾襟。
“……好了,行了。若查明后你并未参与密函与私刑之事,就以三品侍郎荣归故里吧。”皇帝宽宏大量道。
“谢陛下!”刑部侍郎泪如泉涌,自己退回队列中。
月娘悄悄抬眼看,隐约觉得皇帝的头上蒙着层黑雾,快要与乌云齐平了。
“夏堂官。”皇帝没了耐心。
“臣在。”
“领都察院调查近三年刑部所有案子的细节。”
“是。”
“定南王,令学士,大理寺卿,太常寺卿,国子监祭酒,秦将军。”
“臣在。”
“你们和尚宫尚仪带着尚方宝剑,关防大印和驾帖亲去查办刑部密函与违规行刑之事,在一切查清前,本职一切事务由顺位第一位下级办理。”
“是!”
“陛下……”林相犹豫不决。
“陛下!”月娘扬起声音。少女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完整盖过林相垂垂老矣的嗓音,把所有人的注意里到引到了自己身上。
“说。”皇帝立即回应,如果不是月娘的错觉,她似乎不想让人责难自己打断丞相的进言。
月娘拱手而拜:“陛下,臣以为丞相与刑部尚书都应当避嫌此事。”
你胆子有点太大了!四周的眼神箭雨一样打过来。
“两位爱卿怎么想?”皇帝声音从容。
“臣以为月监丞说的不无道理。刑部尚书任职期间刑部出现不遵上命的问题,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免责。臣先前将私交放于公事之前,以丞相之名为他辩护,却又忘记自己没有足够的证据。二者相加,足够让臣与尚书对此事避嫌。”林相大公无私,顺便大义灭亲的把尚书的决定也做了。
尚书只能低头应是。
“如此也好。在事情查清前,丞相之事由朕代劳,刑部尚书之事由刑部程侍郎代理。”
“是。”
“退朝!”
就这样,混乱糟糕的早朝结束了,月娘赶在所有人喊她之前上轿赶回将军府。
迈进府里的瞬间,她长舒口气。
冷峋没了,余荫尚在,况且还有镇国公,没有人敢在这里为难她,即便是林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