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月娘垂下头,“陛下英明。臣愿誓死效忠。”
皇帝料事如神,很显然不是她一时半会儿能反超的,月娘低头守礼,半晌不见皇帝有反应。她暗叹一声,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还不够,要由身到心忠于皇帝:“臣自记事起没了父母,后来又没了相依为命的爷爷,深知天下除了男女之分,更有云泥之别。”
“臣愿为陛下利刃,扫尽天下违逆之徒。只是与此同时,臣想将云泥的间隔变得更小一些。求陛下恩准。”
“当然可以。”皇帝冷沉沉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你可知这过程中会死很多很多‘无辜’之人。千帆过境,最后云泥相邻的时候你无法看到,也不会被人看到。”
就像为平定天下战乱而杀戮的将军难以得见太平,也许还会被皇帝当走狗烹杀。
从此天下只信明君,不知骁将,总觉得将军坑杀俘虏是枉自嗜血。
“臣早有准备,”月娘突然想到什么,迫不及待道,“说来这还是跟陛下学的。您不是也准备让天下人为更好的将来付出一切吗?为此拼尽全力,不惜拔苗助长。作为第一个这么做的皇帝,也许您会为后来者做嫁衣也说不定。”
“比如,下一位可以将您以暴君的名义砍死,然后坐享您已经改变好的女尊男卑的世界。”
——届时,您要怎么办呢?以为所有人都看不出来吗?你的初心,你真正想要的只有权力,跟女子的地位没有任何关系。
“总要办的。”皇帝声音清冷,“没有朕,千年内不会有旁人。”所以是生是死,又有什么关系?只是尽量活到最后。
过度的瞻前顾后是无能之举,令人作呕。
“千年?”月娘微觉怪异。皇帝凭什么算的这么精准?她不是会胡言乱语或迷信天命之人。
“这世间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秘密,就连林相亦不知晓。”皇帝仿佛洞悉她的疑惑,开口道:“若你此番成功,朕带你去看看。”
“?”月娘疑惑更甚,当她并未失去理智。此番成功,即是位及人臣。一步登天,她也可以施展抱负了。多问无益,她现下没有从皇帝嘴里挖秘密的能耐。于是长揖一礼,恭敬道:“臣定不辱使命。”
皇帝点头:“你过来,朕与你说清楚接下来如何去办。”
月娘上前,俯首帖耳,温热的呼吸传来,像是暴龙面对幼崽时难得的克制。
*
月监丞离去不久,岚风人如其名,悄无声息进殿。
待白镇岳抬头,就见一唇红齿白贵公子倚靠在桌边,看到他看过来,飞快地眨了一下左眼,俏皮又欠揍。
“怎么没人来报?”她有些不满。
“回陛下……”
“回陛下!”岚风打断门公公惊惶的自辩,站直身子拱手而拜:“这您可就冤枉公公了。臣侍今日来时,公公确有通报,只是陛下批折子批的过于专注,没有听见。”
“臣侍?”
“今早礼部和内务府来告知的新礼仪。后宫‘宫妃’更名‘宫侍’,自称中的‘妾’改为‘侍’。”
“原来如此。”三年了,让他们更改天下礼法,畏畏缩缩,慢慢吞吞,终于改到这里了。
“陛下,”岚风媚眼如丝,“请问有什么是臣侍能为您做的吗?”
“……你突然又怎么了?”白镇岳莫名其妙,“不是已经告诉你今夜朕会去玉龙殿吗?”
“陛下,臣侍与您即是夫妻,亦是君臣。”
“不然呢?你想怎样?”白镇岳皱起眉,让他出去办点事心野成这样了吗?
岚风观她颜色,当机立断地刹车,将所思所想和盘托出:“君臣之情,有时候胜过妻夫之情。”
“……”白镇岳早知他离谱的精神状态,“你的意思是…月娘?”
“不是,”岚风立即否认,“月娘年仅十三,臣侍并非变态。”
白镇岳长舒口气。
“臣侍是指所有臣服于您的人,”岚风语出惊人,“您跟他们的情感浓度似乎高于您跟臣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