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风不知道。看着这块奇形怪状的肉团，电视剧中的“天才名医”猜测圣元帝的生育功能恐怕已经受损严重——虽然这位陛下一定不在意，可是这对她身体的损伤无法避免。

这东西虽然并没有扩散，但是占满了整个左卵巢，挖出来的时候卵巢看上去已经没有什么正常组织了，只剩下薄薄一层膜。

他有些愤怒。但又不确定这愤怒的合理性。时至今日他的生命中有很多东西无法被科学解释，比如他为什么穿越到千年以前，比如心上人的健康而完美的身躯莫名其妙出现奇怪的人体碎片。前者他懒得思考，后者让他如鲠在喉。

如果这东西没有灵魂，陛下可以说生了场基因病。他可以去怨怪这病灾。可如果有呢？这是非天然受孕产生的灵魂载体，这是寄生吗？又或者，这是陛下基因中带的，是她的细胞产生的，是她的孩子吗？

岚风是个艺术家，艺术家是有些左性的。如果他神智正常，一定能够发现自己现在的想法有多么离谱。可他现在稍微有点疯。爱人满身是血，刀锋握于手间。

长久以来被刻意忽视的无望浮现眼前。

岚风被誉为最美丽的舞蹈家。可无论他舞蹈多少次，白镇岳从来不真正抬眼。她永远半睁半闭着那双黑黢黢的丹凤眼，极致的威严覆盖美貌的妖冶，似笑非笑的看着舞台。

她不会真的爱上岚风，甚至不会真正喜欢他。其实岚风心知肚明。他接受做为浓墨重彩的生命烙印，也接受以死亡来证明对她的爱——也许是上一次死亡让他见到了白镇岳，他总觉得以死为这场爱情答案并不完全是坏事。

毕竟死亡是一切的终结。赐予彼此死亡似乎是拥有彼此的一种方式。

他知道自己此生目标已经是无牵无挂，全心全意的恋爱，但白镇岳始终如史书上记载的一般心无旁骛的为大业而战。更主要的是他也根本不可能赢过白镇岳，因此一直以来他所拥有的最好选择都是被她亲手杀死。如果不能的话，就在第一条皱纹到来时死在她的床上，一定能让圣元陛下铭记终生。

可是眼下似乎有别的选择。机会近在眼前。岚风知道任何让自己与她一同断气，分毫不差。

要这样做吗？

他看着手上的肉团，拿出来太久，已经有些散开。令人恶心的腥气与油脂气蔓延上来，令人作呕。而帝君躺在勉强算的上少菌的床上，奄奄一息。

如果要她死只需要继续等下去，直到完美的时刻到来。如果要她活，就要现在动手缝合，再晚一点后遗症的程度很难预估。

话说白镇岳并不是莽撞的人，为什么要在一切都不明朗的情况下贸然让他动这个手术？

虽然做大事不必惜身，可这似乎有些矫枉过正？

有一种可能性盘亘在岚风的脑海里，他慢慢的，认真而虔诚的缝合了划开的裂痕。

做完这个简陋且隐患极大的手术，岚风收拾了残局，窝在白镇岳身边睡着了。梦里血雾缭绕，似乎有锁链缠在他的脖子上缓缓收紧。

*

阳光直入，烧的屋内残血如蒙烈焰。岚风不堪其扰，睁开睡眼，被吓到从床上一跃而起。

白镇岳面带微笑的站在窗边，身长气灵，完全不似刚刚开膛剖腹的模样。

“……”他下意识要说话，却震惊到脑子和身体分流。脑子以为自己已经开口说话，其实紧闭双唇一言未发。

“恭喜我的皇后殿下，”白镇岳放下窗帘，踱步到岚风身前，“你通过考验啦。”

“那是幻觉吗？”岚风喃喃，倒不是不信自己有幻觉，只是房内依旧有他未清干净的血。

“当然不是。”

话虽如此，白镇岳却没有解释更多。她腹部伤口并未完全愈合。古神女娲对人间的影响力削弱，为了保留实力，只是将伤口操作到让她能够动作而已，其余一切如寻常伤口。

过量的疼痛让白镇岳心生暴躁，这对于君王来说如此致命。可上朝的时间到了，也只能自己调理。

在毫无意义的焦躁疯狂燃烧中，她坐上前往正和门的座驾。虚弱导致注意力的受损和记忆力的流失，她的意识再度清明时，人已经在凤椅上正襟危坐，何时上来的却已经没有印象。

台下群臣如蚂蚁。

“月监丞如此言谈，可是当天下好人都死干净了？”

“不敢……”

“那您是什么意思？左侍郎说的对，阁下若非对丞相之位早有觊觎之心，怎会陷害忠良？”

这又扯到哪里去了？怕不是月娘打算先抑后扬？想到月娘身上关于祂们的谜团，白镇岳计上心头。

“够了，”她在月娘为自己说话前开口，“林丞相为大武鞠躬尽瘁已有数十年之久，如今身体抱恙，不妨回乡休息。月监丞既然自信，不妨你来试上一试这丞相之位。”

看着呆若木鸡的众人，她平静道：“若是你能成功，自与林相一样，生为百官之首，去为青史留名。若是你做的不好，朕与尔同罪，自下罪己诏以告天下。”

朝堂哗然。

白镇岳在天光之中轻蔑一笑。众臣无法窥得其容，只以为陛下奉天承运风华耀世。

我身即道行即法，癫狂如何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