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狐狸精居然有点本事。
“阁下的意思是……”岚风眯起眼。
“请殿下不要误会,我无意在这种事情上欺骗您。只是不想让您影响陛下罢了。”明狄眸明齿皓,茶香四溢的微笑。
神经病吧,白镇岳又不在这里……难道说她有什么办法可以看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岚风轻捋自己的袖口,僵硬的眉宇如莲花瓣散开,抿起的唇微微勾起。黑衣劲装,神行怡然。
明狄挑眉,转身张开右手臂:“请殿下这边走。”
“阁下不带路?”
“殿下自往前走,如果需要换道下官会提前告诉您。那些东西很敏感,如果下官在前可能会影响对您的判断。”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听上去也不怎么敏感。还没导航聪明,有个人在前面就分不清楚。
岚风颔首,慢条斯理踱步而去。
也不知道明狄是不是真的跟在他身后了,连呼吸声都没有。
牢房设计的应当十分稳定,却不知道为什么越走道越窄。逼仄死寂,如步地狱之门。牢中无风,却有寒意渗入肌肤,嚼碎骨头。
这片区域……没有犯人吗?为什么这么安静?发丝拂过长眉,在身后飒飒索索如烟罗缥缈。细碎而坚硬的铁锈碎末投进呼吸,研磨喉咙与食道,焦渴漫延全身。
在极致的渴痛中,岚风错觉自己失去了欲望。
“向左转。”身后传来明狄的声音。
岚风不为所动——左边是墙壁,连个缝都没有。就算这地方有点说法,也不能确定这个声音是正确的。
步行几时,耳边传来白镇岳的声音,低沉清冷。
“向左转。”
岚风义无反顾转身对着墙壁撞上去。
焦渴磨灭他作为人的欲望后毁灭了思考。艰难维持的理智只保留下基础逻辑能力,比如一加一等于二。对于一个生存欲望系于他人之身的生物来说,半推半就的服从这个声音实在太过于容易,于是生而不凡的美人选择不假思索。
也不知道是撞过去的还是走过去的,大脑爆裂一样旋痛,像有只可爱的骷髅鹧鸪在里面跳踢踏舞。
剧痛过后,花香氤氲,豁然开朗。
满腔的流光,梭雪成林。安静而广袤的繁盛在无尽平原上升腾。莲花、梅花、菊花、玉兰、玫瑰……冗杂却欢腾,纷乱却整齐。
岚风心生不耐。转头就要回去。然而墙原地消失在了面前。
“请问是哪位垃圾这么玩不起?”
“哪儿找来的后生这么不懂事?”声如雷,横入野。百花催折。
岚风仰头,晴空万里已是满目风云。说话的人却连影子都没有。
“我不是阁下的后生,非要说的话,阁下似乎绑架了我。”
“放肆!”飓风吹裂苍穹,有一只眼从里向外看。巨大、旋转、猩红。岚风面无表情。那只眼范起一半无人搭理,被架在那里,只好继续狂怒发威。
“是我等带你来到这里的!”祂暴躁眨动,“否则你不过枯骨残魂,如今人间竟有这样忘恩负义的混账!”
腥电飞旋,赤雷癫炸,一时天际流脓,日月腐烂。
岚风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一小步,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无法脱离这个污浊的世界。伤心地失控:“请这颗眼球前辈不必大呼小叫,不行您再给我送回去呗。”
风雨俱歇。
这种东西就是这么的恶心。像一群发威的瘌□□。名利场、朝堂上比比皆是。原来人神一体。那凭什么只有神有伟业呢?
那颗眼珠“威严”地俯视他。
然而岚风又不说话了。
好在现在也不是没有梯子,于是眼球就坡下驴:“小子,不是我等要压你。”
“的确,”另一道声音传来,如轻罗雪丝卷动,不见其象,只得其灵,“我等邀你前来原本是想做个‘忘年交’的。”
祂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把岚风弄得头昏脑胀。手往耳后一抹,果然已经见血。
凡胎和神的区别吗?
“我等倒不是故意弄伤你,不可视不可闻,既见到了,总要付出些代价。”
“哦,不知各位何求?”岚风当然知道不该说这个“求”字,但是他真的忍不住。人是很复杂的。昔年他为了出人头地忍得有多狠,现在反弹得就有多厉害。
都有点不知死活了。
“我们?”这丝绸似乎比眼珠说话算话,祂一开口,眼球眨都不敢眨,“请阁下千里迢迢赶来,是有大业相商。”
岚风嘴角微扬:“让我穿梭千年而来,也是不易吧。”
“想的太多了,”眼球终于又开口说话,声音闷上不少,“时间于我们不过一条平面,你所谓的穿越,不过只需要把你从一个点拿到另一个就足矣。”
不可视不可闻,时间如平面。感觉不像神话里的古神啊。
岚风不动声色,璨然一笑:“那倒也不错。只是大业是指?”
“跟我来。”软罗轻语后,一抹彩虹轻绵铺陈天边,肃清杂乱纷扰。流光千年,浮华如梦。岚风向着彩虹的另一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