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沿途这些花了吗?”
“看到了。”有点丑。
“这些都是当年神战的战利品。”
好像哪里不太对。岚风努力思考,焦渴已经消失,余震犹在,仔细起来思路依旧云里雾里。平原上的这些花造型奇特,生命力旺盛地交缠在一起,互相搏命,直至呼吸微弱。
最强的那一朵乃是金星雪浪,吸收万花之命,聚平原之灵,立于云巅,华贵妖冶,荼蘼无极。根茎纤长,坚韧地支撑着盛放,反倒杳杳袅袅,风姿清丽。
岚风看得有些难受。
现实中的花也有互相缠绕绞杀的情况,却并非如此常见。这里的花外貌或颓靡,或鲜活,密密匝匝,大多缠绵厮杀。
仿佛美丽的斗兽场。赢了也依旧是朵用命开花的无用植物。
说到底,花朵不过是植物的生殖器官,用命去全自己生育的权力有什么意义?
“这些都是子宫。”丝绸入耳,化作痒。
“什么东西?”岚风张口结舌。
“生育者们。”
“生育者和子宫不是一个意思。”
对方似乎有些不解他的思维方向:“……”为难片刻后,恍然大悟。
“不是的,这些是女娲的子宫。也就是世间的女性。”
岚风眼中精光大盛,锐利到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白镇岳是古神的子宫?杀了你们信不信?!
“很兴奋?”那声音十分愉悦,“应当的。生物需要母体才能生死轮回,因此生育本应成为她们唯一的本能。”
“本应?”
“对,这不过是纠正母神的错误罢了。”
岚风毛骨悚然。
如果这些是真的,大武女性的真实状态究竟是什么?
她们的生命目标是把自己当做容器,想方设法恭迎异形?
如果这个世界的生育本能不过是一场设计,那么大武女子的怀孕过程就是一场命中注定的兵败垂成。胎儿本身就是敌人,也曾经是自己。有活物攻击人身,进行祂的生死轮回,她们却要喜极而泣,引以为傲。就像现代传说中古老的仪式,准备烛火和载体,等待克苏鲁神明改变自己的肉身。
这个在她体内生出的活物,恰恰是世界与神明共谋的证据。谋她们拼尽全力,互相坑害,然后艳冠群芳,成为所谓的“完美”生育者。而她们自己,也曾是这样的活物。
请问路在何方?
生育本不该如此。
活物,究竟应该作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
她们,究竟要如何与自己与这些攥取生命力的胎儿共处?
何时能得到解答呢?何时能开始思考呢?
苍穹之上,有神明千万。何时能够脱离祂们的控制,开始为自己,为这些设定,为真正的将来一探究竟?
如果这些神明将人从千年后带过来易如反掌,那么千年后的世界是否也同样掌握在祂们手中?
——等等,如果真的如此,祂们反而没有必要将人带过来。难道说历史上的白镇岳成功了?可是在时空于之如平面的对手面前,她怎么赢的?
还是说有平行时空?
“当然也有一些例外。”飘渺的神明圣音清浅。
岚风心头一跳。
“这些女性不尊天道,不守纲常,罪责难以以死补偿。为首的,就是你的生命相方——白镇岳。”
风吹进大脑,凝固在里面。霎时繁花凋尽,清泉枯糜,徒留一汪浊水慢悠悠对着苍天。
“愿闻其详。”
“这不是很明显吗?”圣音懒洋洋,好像活人一样,“你赋神秉灵,难道看不出称帝乱世,斩赤龙绝后嗣的事情?”
“不是,”岚风神情恍惚,“生命相方的意思是……天生一对?”
“的确如此。不过如今看来,你们是天生的一对敌人。”
岚风眨了眨眼,神游天外:“真是可惜。”
“你知道,我等尽量尊重你。但是我们可以听到你在想什么。”
岚风这才不情不愿地回神。
大眼睛已经闭上,而丝绸之音的来源不知。观色能力完全失效,为情报虚以委蛇不是难事。
“我要如何战胜她呢?她毕竟是陛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