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在神明的花园里,有什么不能被战胜的呢?”丝绸神声音洪烈,却故作耳语态。轻飘飘又沉甸甸,显得十分做作。
“花园?”岚风从善如流。
天尽头,风之巅,一抹残阳划破长空,流水从中倾泻而下,裂开的星空中,有一朵心脏被黑藤纠缠。藤曼从每一肌理刺入,缠绕,勒紧,即便如此,心脏依旧在其中跃动,可见的血红色一鼓一鼓,力道汹涌。
“你看,其他人类女性都是花,只有她这么奇怪。”
“所以世界也在排斥她,白镇岳跟这个世界有基本的三重矛盾。”
“一个借由天地而生的存在如何超脱天命?你只需要遵守秩序,适当推一把,她、她的新秩序就会像牌一样连锁倒下。”
岚风控制自己的每一条肌肉,笑得入木三分。
那个自称要跟他做朋友的神明也不知道信了还是直接无视他的情绪。
“接下来,我会告诉你这三重矛盾是什么,具体如何操作。由于你我存在等级差异,或许聆听过程会很痛苦,但是请忍耐。一切结束后,我等将支付合理的报酬。”
“我还有一个疑问。”
“说。”
“如果你们可以视时空如平面,时间如长线,那么为什么看不到这件事情是否成功?”
“谁说我等看不到?”遇到这种问题,又是眼睛出面胡说八道。
“我等确实不知,这与已经堕落的母神有关。祂庇护了白镇岳和这个世界。”丝绸无视“同伴”,耐心解释。
“不过没关系,”眼睛抢白,“这里也不过只是无数个世界中的一个罢了,就算你失败,也未见得祂们能怎么样。”
“那我没有疑问了,”岚风轻笑,“感谢两位的解答。”
丝绸音昭昭,如虹凌天。
“你生在此时千年后,应当学过适者生存,而非强者生存。”
“是。”
“白镇岳是强者,但非适者。”
“她或许能够改变世界,那她不仅是强者也是适者。”岚风眯起眼,意味不明。
“有我们在,她做不到。人皇也只是人而已。这个世界上女性安分守己存活的概率大于争权夺利,但很明显,她拒绝适应。”
“也许吧。”记忆在彩虹闪烁中回溯,她烈火一样的容颜在面前浮现。桀骜难言。
……
“您会因上苍赐予这样的运势与强壮而欢欣吗,陛下?”那位尚仪升官外派前来拜谢圣元,岚风侍立陛下身侧,在心中暗暗摇头。
果不其然,白镇岳给予否定回答。
“可是,如果不是上苍赐予您这些,您又如何能够抵达如今的成就?”
“那就让祂们‘不赐予’,既然我已是我,木已成舟,无需祈求感恩什么。”
尚仪若有所思的低头,突然道:“其实臣还是有许多想要问的,却已经不知从何说起。这大约只是种习惯吧。”
白镇岳没有听懂,却对心腹十足耐心:“习惯话不说透吗?这或许只是文官家中养出的风格而已,朕看着没有影响爱卿的能力和人品。不喜欢可以慢慢改正,不着急。”
尚仪低眉含笑,一滴斜阳盈盈从她的眉心落下,圣洁悲悯:“臣自幼家境优渥,又是长房嫡长,只要足够讨长辈喜欢就能够获得一切,掌握一方仆从的命运沉浮。因此一向以听话乖巧存活于世,却格外瞧不起同样遵守规则的人,这大约是我不喜欢自己的原因。”
“……”白镇岳微微蹙眉。
“我自以为庸俗又执着,不知道命运导向何处。”尚仪低喃。分明是第一个从内宫转朝廷的女官,却在前程似锦的曙光前迷惘。
“那就不要在意命运好了,”皇帝无所顾忌,“只要走下去,管他神仙圣佛,凤子龙孙,孤魂野鬼都不过是其他。只要看着自己就行了。”
“听起来很简单啊,陛下。”尚仪苦笑。
白镇岳没有再说话,颔首示意尚仪离开。然后打开自己的书册继续阅读。斜光如花枝,映照也渲染着她。
岚风从旁望去,如琢如磨,如渊似海。阳光照不进越发深沉的眼底,只让人错觉她是个人形的黑洞,吸收着阳光,什么都不向外流露。
杀储君,废帝令,坏纲常。登皇位,立新政,成霸业。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让什么给白镇岳更多,是她抢到什么,占有什么。
确实是奇怪的,总是那么张扬又疯批。好像一切现有的制度与道德都配不上她似的。
这世间的一切都是相对的,既然她自己摒弃这些,当然也会被制度与道德排斥。
孤身一人,自然丧尽天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