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风从该死的牢房出来时,迎面看见圣元帝孤身立于青阶上,身边一抹红明艳张扬。
“……臣侍叩见陛下。”岚风作势要跪,膝盖尚未落地就被白镇岳扶起,余光与明狄冷冷一瞥撞个正着。
青莲遇明光,两不让。
“皇后不必如此,回去说吧。”圣元帝深冷的眼扫过他“惶恐”的面容。
“是。”
*
勤政殿。
圣元帝于御座前练字,观之素净安然,静如止水。细察却是明烈冷厉,高华绝绝。皇后侍立一旁,长身玉立,清冷贵气从肌肤中散溢。眸如秋水,眉似春山,手捧龙井,一动不动。
烈日明月,天地两极。
只是明月心底不太平。
也不知道明狄那个垃圾跟陛下说了什么,皇帝看上去实在平和。对于一个擅自进入大牢的皇后来说,陛下如此平静未必是个好兆头。白镇岳“调教”手段在前,岚风有些发怵,但还是实话实说:“我知道神明的事情了,陛下。”
狼毫轻落木桌上,微尘三千于阳光中沉浮。皇帝侧目看向身边的青年,眼底光影交缠:“恭喜。祂们怎么说?”
“让我赢过您。”
“哦?”
“这样才能让人间更好的发展。男女各司其职。重要的是母神不会因女子地位上升回归,祂们还是主宰。”岚风和盘托出。
“……”
说实话,岚风也觉得这个说法非常抽象,不要脸的人为神愤,不过彼时身在屋檐下,低头才好离开。
“陛下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你顺着祂们无妨。”
岚风皱起眉,抿唇直勾勾看着她。白镇岳嫣然一笑,眉间金星雪浪如海浪奔涌,焱焱浮华。纤细的手抚上岚风的下睫毛,殷红丹蔻如同一滴血泪挂在他的眼睑下。她轻飘飘道:“不必在意这些输赢,祂们找错人,本就成功不了。”
“臣侍并不认为神明计划的成功与否在于执行人的才能,”岚风歪歪头,“还有心情。”
“当然,我们的存在在这些神明眼中本身就不是重要的事情。祂们的眼中一向只有彼此。”
“祂们不是分两个阵营吗?”母神阵营和“当权阵营”?
“是的,但敌方也会是同族。祂们和我们完全是两种存在形式。”
“那么即便是我,也能够将计划执行成功。陛下为什么要我去履行祂们的计划呢?”
“因为我本就并不打算死得多好看……只要在死前死后我的计划得以执行,生命的意义就已经成立。”
“为什么?”岚风激动起来,眼角发红,“您难道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吗?难道真像他们所认为的一样,觉得弑储登基后的一切死伤都是自己的问题?”
“这都是世间有我的结果,不是问题,”白镇岳理直气壮,“至于什么大义啊理想啊,我都不太有。我只是纯粹的想要而已,只有皇位配得上我。所以挡路的要死,有益的要帮。最终为人间留下如此答案。”
“谁不是呢?古往今来多少王侯将相斗不过一己私欲称王称帝,然后做些好事就能千秋万古。”
“……别激动。”白镇岳从他手上拿起茶杯,将杯沿贴住他的嘴唇喂些茶水进去。
岚风一面喝,一面直愣愣盯着白镇岳,看上去甚至有些死不瞑目。
白镇岳扶额,笑出声来:“你我相识已久,虽算不上相知,基本的了解也是有的。我什么时候以别人的想法和标准测算自己的对错?”
岚风咽下最后一口茶,嘴被浸得红润柔软,亲上去应该很甜。
“那您的意思是……您什么意思?”
“旁人如何想与我无关,世俗的定义随着时间将不断改变。我都不在乎。我只重视自己与这个世间的衔接。与其太平一世,不如不得好死。”
“万一神明中有主管死亡的怎么办?岂不是直接落祂们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