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哪怕一切顺利,与我势均力敌的也是‘祂们’,置我于死地的更是‘祂们’。你我之间怎么还剩下什么呢?”
她就是来策反的!
哪怕根本不理解爱不爱的那些破东西,利用起来却绝不手软。身为人皇,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何况只是利用个“前任”!
但她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总是这样,分明是别有居心,却堂堂正正无懈可击。
岚风嗤笑一声,点点头:“好啊,那就如陛下所愿。”
他掐断了那一丝微妙的联络。
毛笔依旧握在手中,笔杆扭曲,坚持不到片刻,“啪”一声断了。
不是,她圣元帝以为自己毫无破绽吗?
只要她是人,就一定会有弱点。岚风伴君多年,心细如发,对她和她的朝堂有什么问题一清二楚。
况且他还是个受过教育的聪明人。史书对于先人的评判固有失真之处,却也是正儿八经的上帝视角,用马后炮的方式将每个人的性格问题都写的分析得非常清楚。
因岚风这只蝴蝶的到来,白镇岳的朝堂人物并非全如史书记载的一样,但终有相似之处,再加上岚风的观察与思考,并非全无胜率——现在想来,如何对乱想进行
外面的噪音越来越大,岚风蹙起眉,忍无可忍。
他走出门外,只见冯军带着几个亲兵和他的亲卫吵起来了。
简直没完没了。
若非“祂们”坚持冯军天赋非凡,有特殊用处,岚风早就找机会砍了他。当然,这是他只打算做傀儡时的想法,若想亲领叛军,尊重人才还是极有必要的。
“放肆!”亲卫在身后大声呵斥。
岚风轻轻挥袖:“无妨,我相信将军确有要事。”
“元帅!”冯军闻言高声禀道,“城内起疫病了!”
那怎么只有你来报?
岚风心下一沉,肃声道:“疫病之事非同一般,有劳将军细谈。”又对着一位亲卫吩咐:“召其他将军速进城议事。”
……
亥时,中军帐。
“元帅!”秦文上将容声俱厉,“如今城内户口几亡其半!若不能控制得当,只怕要再现当年氏族叛乱的人间炼狱啊!”
“想必是今上祸世所致。”罗蔽少将正襟危坐。
“或是少将垒的京观。”亭百上将年过半百,依旧雄风烈烈,端的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朝廷如何做我们也如何做即可,疫病这事古来无法。具是天命。”门驰中将抿了口茶水。
“过一城屠一城倒也罢了,过一城病一城岂不坐实军中有巫?”云中少将愁眉不展。
朝廷怎么做?无非是等他们死呗。古代哪有特效药能做呢?
最好是死亡速度快于传播速度,过两日派人处理尸体就行。
其实岚风一直不明白一点:为什么那些官兵不会物伤其类呢?还是说古代天灾人祸太过寻常,百姓早已麻木?
“不如继续行军推进,元帅勇武,我军破城时受到的影响并没有预想的严重。”
“实在救不了,就屠城吧?”
……
岚风在主位盘腿而坐,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托腮,目光高深莫测,难辨其意。
十二将军是“祂们”准备好的将领,分为草莽英雄和氏族子弟。话虽如此,但在这个时代能读得起书,说的出上台面官话的,即便是草莽,家中也有一定积蓄。
真正的草民,是不知道台面上的话怎么说,饭怎么吃的。
不读书,不识字,不知如何讲话,又非天生奇异的人在这个时代真的被氏族算成同类了吗?
说是没有,大武确有“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说;说是有,皇族氏族,甚至寒门都快要和草民形成“生殖隔离”了。
除了草民中出现极其漂亮聪明的特殊情况,贵族们都是互相娶互相嫁,反正大武地广人多,也不存在没得选的可能。
圣元帝白镇岳尤甚。此女身为百年皇族同千年名门联姻诞育的人上天龙人,堪称贵贱不通婚的集大成者。这既是她的优势,也会在特殊时候成为她的劣势。
优势如骨血里挥之不去洗之不尽的权欲腥气和支配本能带给她与生俱来的的领导力;被超强配得感爹娘生育,在尊贵亲族环绕下长大使得陛下自幼就相信一切美好都不过为她服务才存在的。
对于白镇岳来说,天下皆工具可不是个比喻。
她善用工具,且毫无负疚感。
劣势嘛,也非常明显。天龙人是不会真正理解草民的。
婴儿被狼养大就会觉得自己是狼,世人皆知;婴儿从小只知柴米油盐就难以想到更加高广的东西,贵胄皆知。
在贵贱隔离严重的时候,最高层如白镇岳只能从史书里阅读到草民的思想;从民脂民膏里尝到他们的存在。而民众更是只能从衣食住行来窥探“天颜”。
这其实也不是最要命的,毕竟古往今来有几个封建君王和百姓亲如一家呢?和前人来者相比,白镇岳也算是位在意民生的皇帝。
但此时非寻常,只要让白镇岳的想法和实际脱离,仁政也会成为暴政。
在大武朝,单个百姓的喜怒哀乐不过是无畏的尘灰,但聚沙成塔的能量可堪天命。他们毕竟托承了大武的基底。
因为民愚,因为拉跨的生产力,没有人权的人治才如此无往不利。
白镇岳上位后,朝廷掌权的成分多为女臣、新贵、氏族和簪缨世家,都是知事理的因外敌团结,如今因为实力强劲但又不足以直接击垮朝廷的外敌颇为团结,并不算突破口。但地方依然以旧贵族为首,对于百姓……也就那样吧。
以古代百姓的认知程度和生活水准,其实汇聚民心没有那么困难,尤其是对比强烈的情况下。
所以,这场疫病不能不处理。但处理起来也相当棘手。他军队在城里,拖得时间长了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
“民且不识字,尚人乎?”
白镇岳垂眸看着以真诚侍君的吏部侍郎,“仁慈”的微笑有点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