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正式出兵了。
不是先前小打小闹的几支小分队象征性支援一下边境,而是动员整个国家的、以毁灭为目的的大军。
主将为战功赫赫的前宫侍冷岐,副将为前些年随驾征战的女将临水,领兵十五万,朝着南方行军。光是运粮草的后勤部队的人数都高达十万,由白氏郡王及另一位早立战功的女将撼玉带领,顺着由北至南最近的补给线前行。
这一站,只算粮草都能耗掉国库里百分之九十的存量,何况还有必将到来的人口损耗。白镇岳是打算一击致命,不然就直接出局吗?
不像她的风格啊。
岚风坐在府中,对着递上来的折子沉默。
也不知白镇岳是不是故意的。派过来的都是老熟人,基本都和他有仇。
有些是他单方面讨厌,比如冷岐和撼玉;有些是双向的仇恨,比如临水。
岚风从一开始就看不上临水,觉得她蠢钝无聊。这么个人放在白镇岳身边,简直实在污染天才身边的空气,侮辱卓越者本身的存在。
他对临水的态度和他对月娘相差无几,但身为皇后不给白镇岳以外任何人好脸色本不是什么问题。月娘生来慎谨,从不以此为凭发作什么,可临水自诩白镇岳嫡系,性格又直来直去,根本不忍着他。
几年前岚风刚刚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偶尔能够在勤政殿听政。恰逢临水戍边归来,京中休整期间常被召去勤政殿同白镇岳叙旧。两人本就看对方不顺眼,伴驾时话里话外都是挤兑,一来二去,从相看两生厌变成了真有仇。
此番不论胜还是败,临水别想活。
岚风决不放这么个杂枝回到圣树上。
素白纤长的指尖点着泛黄的纸,倾国倾城的脸上露出冷漠的笑。
因其美和冷,显得妖异又无情。好在房间里没有不忠之人。
容仪端正面色沉稳的仆从们分布在角落和书架边,随时准备为主人奉上一切。
他们狂热而驯顺,自以为由心信服元帅,才愿意以死效忠,其实被“祂们”潜移默化地控制了潜意识,并且由于靠岚风太近,污染不断加剧,随时都可能做为“怪物”死去。这甚至不是神明的警告,只是因为他们本身的存在对于世界太过于无谓,资质又平平,因此一点污染都扛不住,也没有让岚风为他们和神明谈判的价值。
岚风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便有人来报,将军已经在门外聚齐,是否召他们进来。
他抬抬手,披甲带胄的将军们鱼贯而入。
岚风满眼金光闪闪,控制不住地想起刚穿越那年。
彼时他刚刚被立为皇后,等了许久才等到白镇岳来玉龙宫找他。还没开心多久,就见莲公公来报,说是其他宫妃出事了。白镇岳于是令他们来玉龙宫分说。
他无权无势,又正在装花瓶,只能抱着琴坐在软榻上,看玉带金冠的美少年们鱼贯而入,气得想凌迟整个世界。
这些时日离开她越来越远,思路却总向着她飘。加上之前的几次“远程交流”,让他不由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信息被遗漏。
不过也未必。他如今的情况和当年的白镇岳越发相像。同样自称“奉天承运”,同样没有正在的大义傍身,同样的无意义执着。
也许是污染,让命运线交融,也许是他们之间本就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冤孽。总之,这样的交融,让他心中复杂。
他其实应该感到喜悦,毕竟这场爱恋的起源发于自厌,渴望和卓越之人命运交织,从而升华自我。可他细思起来,却只觉得悲凉。可是想一想其他的路,更是令人恶心。
所以纵然如此,也只能如此了。
他想清楚了,眼前万物就此恢复声色。
“所以我等唯一的希望,就是断圣元军的粮。”冯军斩钉截铁。
“断粮为上策,只是不知如何做到?”秦文沉吟,“我们的势力都在外围。圣元军的送粮队是从他们自己的领地走,难道要问氏族是否愿意再出些部曲?”
“有何不可?”亭百摸着胡子。
他出身氏族,从亲身本名来到岚风军中当将军的那一刻起,本族和本人都没有回头路可走。自然对那些说是押注岚风,却不愿犯险的氏族心有不满。
虽然亲自押注意味着更高的回报,但对于亭氏来说,有同道人意味着相对安全。
哪怕白镇岳数次截断氏族利益意味着真正铁腕的领袖并不会因为氏族抱团就网开一面,但嚣张千年的氏族自有其这样想的理由。
岚风这阵营是因为有大量氏族押注,规模才扩展的如此迅速。如果只有一两家在明面上,岚风登基时说清理也就清理了,但如果大家都在明面上,那他要清算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少不得博弈一番。
氏族押注他,不就是求这个博弈的机会吗?
什么女子入朝令,氏族根本不在乎。他们家里又不是只有男儿,论起才女,有几个百姓之女能压过氏族女子的风头?
之所以反圣元帝,只不过因为科举。
在大武建国之初,根本就没有科举。当时的朝廷选人做官,只有征辟两条路。皇帝能民间多少事多少人呢?大部分还是要从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