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也就是举荐,从这个渠道当官极其依赖于人情。也就给了氏族操作空间。很长一段时间里,朝堂上除了白氏皇族,就是他们这些世代当官的氏族。
互相娶互相嫁,互相举荐互相夸,门生故吏遍天下,就这样把持着朝政与江山。
第十一代大武皇帝开发科举制度并行,在氏族的阻挠下制度执行总是走样,最糟糕的时候,科举入仕的官员被打击到百不存一,连带科举制和皇帝的信誉在民间落到极点。甚至朝廷的公信力都打了折扣,可一代代帝王硬是撑着不改。
一代代改进,收效甚微但好歹撑下来了。朝堂上多了些氏族外的“簪缨世家”。
直到第十五代,圣元帝的祖父,一个做事莫名其妙的人才横空出世。其有病程度在历代白皇中只有其孙白镇岳可一教高下,刚登基时玩法离谱到满朝文武都无法理解,险些逼得氏族在完全不占理的情况下冒险造反。
突然有一天,这皇帝跟开智了一样不发疯了,大家跟着他一起偃旗息鼓。虽然科举制在混乱中默默立起来了,但氏族在遮掩自己造反的证据中分身乏术,等空出手想要收拾破制度和破落户,为时已晚。
他们只好蛰伏下来等候机会,历经两代明君,终于等到了机会——白镇岳。此人身为先皇留下的唯一子嗣,本可享无边富贵,但吃饱了撑的就非要以女身登临帝位。天下因此大乱,连白氏皇族内部都生出无法妥协的裂痕。
太棒了,这颠婆十有八九承其祖父遗风,他们刚好新仇旧帐一起报!
氏族们没有私下联络,但心照不宣。
他们浑水摸鱼,不断折腾时局,必要时候献祭同道如罗氏李氏让皇帝放松警惕,全是为了今日。
如果岚风能赢,他们就有赌注的机会,若是能成功抹除科举制,天下自可“兴旺”。若是赌输了……也未必就会万劫不复。都是连续数代在权力中心摸爬滚打的家族,经验告诉他们,就这么等着,氏族必然会像温水煮锅中的青蛙一样死得无声无息。
奋起反抗,倒是有不少生机。
就算输了,和岚风这样的新王朝不一样,白氏千年江山,从建立开始就有着氏族的身影,它们在大武前就是各个割据势力,互相打了许多年。
白氏的开国皇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战局,但大武建国后也只能从他们之中找能人辅佐管理江山。他们出将入相,势力以极快的速度生长,从第五代皇帝就开始如蛛网一样缠满白氏的江山。
白镇岳管理的这个王朝,骨血里长满寄生虫,她能剜出多少呢?
几代之后,总有机会翻身重来。
可这样的胜利几率是建立在大家同心同德之上的。亭百十分清楚,一旦氏族的联盟从内部开始瓦解,必然溃败。
至今有无数氏族并未站在明面上反大武朝廷,除去那些本就有浑水摸鱼任务的,剩下的氏族很难不让他觉得是在两边下注。一旦岚风的阵营有失败的迹象,立马向白镇岳投诚。
问题是他们只有真正联合才有胜利的可能!这帮蠢货让亭百愤怒又焦躁。
“本帅对氏族了解不深,请亭将军细说,”岚风坐在唯一的主座上轻描淡写道,“亭将军身为氏族子弟,本可安享富贵,却以身入局拼命为天下博个前程。本帅叹服,日后定然不忘您对天下的恩德,百姓亦不该忘。”
有了这句话,亭百才开了尊口:“臣以为圣元军补给线通过的地方有两家千年名门可以求援,一家可以做为内应。”
“两家可以直接发兵的是宜城林氏与月州甄氏,做内应的则是望城淳氏。”
“望城淳氏?”岚风不自觉蹙眉。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极为耳熟,似乎是——
“妖皇身边的近身侍卫,有两位都是淳氏才俊。”
那完了。十有八九已经叛族了。岚风忧伤的看着眼前的大将,对他们的敏感度感到难过。当然,最主要的是,和这么一帮人一起很难打赢白镇岳,而他真的需要赢下几场。
“这两个人本帅知道,”他啜饮茶水,敛取眼中的失望,“当年本帅给妖皇为后时,这两人常向她献媚邀宠。”
亭百面色大变,不等他说话,池将军突兀道:“成功了吗?”
“这是何意!”亭百大怒,“你跟他二人沾亲带故,莫不是想趁此机会投敌?”
“荒谬!”池秋反唇相讥,“我怎会如此去想?怕不是亭将军自己想要如此,才以己度人!”
“笑话!”亭百大喝,再没有前些时日那副从容的过来人模样,“我亭芜靖从来不做如此无耻之事!元帅为天下起兵,是我亭氏率先响应,我本名入军,以此昭告天下人我亭氏的决心。君却畏畏缩缩,带部曲从军佐帅却不肯以本名示人,究竟是谁有异心?”
池秋冷笑不已。
屋内气氛如少儿张弓,一触即发却又不知要射去何处。
“够了!”秦文冷淡高喝,“成何体统?”
“池将军年少热血,亭将军忧国忧民,二位是太着急了,”茗笑道,“求元帅勿怪。”
岚风斜睨他一眼,点头笑道:“二位为天下着想,心急如焚,才有所失礼,本帅如何会怪罪呢?下不为例就好。”
他这么一说,亭百和池秋反而紧张起来。而岚风只是扫了一眼茗,并不在这话题里纠缠。
“白镇岳治下的大武不过是时代的早产儿,”他似是而非的说道,“各位不必忧心她如今的威望,其实不过十年,大武必然迎来真正的祸事,我们不过是将事情提前,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保护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