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坤元台。
虽说资质查验于正午时分才开启,然而有些修士一早便在前殿跪坐等候。放眼望去,通过报名的人已经到了三四成。
凌戊卯时未到便已经到达坤元台前殿预备,让人好奇的是,昨日那个出现的孩子,今日再次出现,坐在墙边的一个蒲团上,头一点一点打着瞌睡。
有人便悄声议论。
“长得眉清目秀......凌师兄年轻有为却没有情人和道侣,他常常跟着,怕不是凌师兄拜入万剑山前的私生子?”
凌戊正在整理名册,闻言手一抖。
那些年轻修士不过炼气筑基,自然不懂得凌戊一个金丹修士,能将他们每个字每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由得怨念地望向角落迷迷糊糊的叶灼。
这小鬼,天不亮就在他门口裹被单守着,只为了跟着他来坤元台。
“我不捣乱,我就只看看。”
叶灼拿出不答应就纠缠到底的气势,凌戊想着既然是小师叔带来的,又只是个孩子,带过去也无妨。
却没想到小鬼还能给他带来这样的传言。
怎么不传是他小师叔的呢?
然而凌戊想起云溯那张脸,瞬间头皮发麻,立刻否认了这个猜想。
就算叶灼显然是师叔费心照顾的,就算石头开花太阳从西边升起,可小师叔一个剑痴,很难想象他和甜蜜情爱、生儿育女这种事挂上钩。
他抬手抽出又一卷名册,小心翼翼展开。
这卷名册上面都是重点关注人物,然而从师父那里送回来,便被撕成了两半。
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是什么?”
叶灼不知道什么时候像鬼一样溜到凌戊身边,一个趁其不备,便已经将内容大致扫了一眼。
凌戊抬手要赏他一个爆栗,却没想到小孩躲得极快,转身就要跑走。
“回来,”凌戊有些惊诧他反应迅疾,一手轻松将其捞回,“你倒敏捷,可知有些东西未经同意不能看。”
叶灼乖乖垂下眼睛,一副知错的态度。
“对不起,”叶灼认错干脆直接,十分熟练,小声道:“我给凌师兄泡茶,师兄不要生气。”
凌戊狐疑地看他一眼,叶灼怎么也学着别的修士叫他师兄?
他总感觉叶灼有哪里不对,似乎在掩盖什么。
“师叔问起来,你可不能说我使唤你啊?”
叶灼当即点头道:“是我主动要求,当然不会牵扯凌师兄。”
一个小孩能闹出什么风波?
凌戊挥一挥手,示意随他去了。
叶灼悄然送了一口气,赶忙去准备茶水。
方才他偷看长卷,自然是毫不意外却又有点沮丧地发现两个熟悉的名字,陆天河和沈明澈。
那份长卷上列着不少出身不凡、或是少年成才之人,且精要写出他们的经历。因为对陆天河再熟悉不过,叶灼特意留心了沈明澈。
沈明澈,年纪一十六,生于沙漠之城金沙洲,出生那日天现异象,一场瓢泼大雨拯救了即将消失的绿洲。
在其抓周那日,一个不知名的修士路过,给尚为婴儿的沈明澈引气入体,显出其极为精纯滋润,能够治愈创伤的水灵根。
从三岁起,天资卓绝又良善的沈明澈便定期为修士和凡人治病,美名远扬;可惜体弱,无法承担太过繁重的修炼,却也在十六岁时步入筑基之境,已然超过九成九的同龄修士。
筑基......叶灼握了握拳,他十岁,连炼气都没碰过边。
随着时间推移,日头渐上,前殿位置几近坐满;离午时正还有一刻,掌门柳砚尘终于缓缓而来,执起一把墨玉扇,一袭青衫便走到殿前。
他出场既不惊奇,亦不诡谲,更没什么排场,相较于大门派的掌门人似乎过于平凡。
然而,柳砚尘虽然平和可亲,但上扬的眉眼间流露出审视和疏离,自有一番运筹帷幄的气势。
“师父。”
众人起身行礼,凌戊上前一拜,道:“资质查验的窥天镜已经于殿前广场布下,护阵的长老弟子全部到位,目前均无异常,只是......”
柳砚尘唇角微勾,展开折扇,端的是一派风流天成:“只是还有两个未到,本座从扶桑崖过来时,已看到有人正往坤元台而来。”
众人左右查看,原来未到的竟是近日颇有名气的沈陆二人。
有不少受过沈明澈恩惠的人开始为他担忧。
“沈公子今日一早往山下去,便是为了帮陆家将陆天河送来。他委托我向掌门致歉,还望掌门见谅。”
一人主动站出,叶灼踮起脚尖看去,认出此人正是昨日极为推崇沈明澈的那位。
柳砚尘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轻笑一声,竟是一言不发。
“凌戊,”掌门折扇轻摇,声音平缓:“一切照常进行,倘若正午时分此二人未到,便取消资格。”
大殿中,竟无一人发话,方才出言之人还要辩驳,立刻得了凌戊一个警告的眼神,顿时什么话也不敢说。
柳砚尘本想抓人出来做个杀鸡儆猴的规矩,只是看到凌戊已然压下,心道将事情闹大也不利于今日第一次试炼的进行,便先将此事按下不表。
他一挥手示意,长老弟子便引着殿中通过初筛的人列队来到殿前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