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黄昏之时,沈明澈也等到了破水而出的陆天河。
然而陆天河的状态却很异常,他脸色青白蓝紫变幻不断,四肢酸软无法站立,还是周围人一拥而上才扶着他不至于摔倒。
凌戊上前拿脉,脉象紊乱、间或阻塞,正要同沈明澈一起好好问诊之时,陆家紧急派来了人。
他们匆匆将人带走,半点不追究万剑山的责任,似乎拼命掩藏着什么秘密。
柳砚尘亦是识趣,不问不听,私下倒是吩咐人暗中留意陆家的动向。
三日后,江沐确认最后一批人无法自主从天一湖醒来,亲自下水捞出,一切尘埃落定。
不能醒来的大部分人最后或是离开,或是被一些洞主留于门下修炼,等待成为内门弟子的机会;而最终进入万剑山内门的,统共就有五人。
除去叶灼,两人留在天一湖,另外一个土灵根修士,加上兰立地,则被明夷掳到门下。
拜师仪式于卯时举行。
叶灼一夜没睡,顶着两个黑眼圈寅时二刻就到了扶桑崖正殿,让他惊讶的是,一向早起不能的兰立地竟同他前后脚到达此地。
兰立地正哭丧着一张脸,见周围没人偷偷和叶灼低声诉苦:
“天哪!天一湖我踩着最后时间醒来,本来以为能被人美心善的江长老收走,想不到明长老开口就要我过去,他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他们试炼者内部交换过万剑山一众长老和洞主的情报,明夷在整个万剑山甚至整个修仙界都是出了名的严苛。传说他有着说一不二、不能违逆的做派,以及近乎残酷的磨练要求。
兰立地自小也受兰家严格栽培,但她在家终归是个大小姐,家里人多少会让着她。如今她想到明夷那张冷酷无情的面孔,就不自主一抖。
“......也许是因为你的火灵根?”
叶灼委婉地点出真相,又道:“其实,你不用这样,我觉得江长老并不像表面那样好说话。”
兰立地正要否认,吐出她听到有关于明夷的可怖传闻,忽而,一种近乎碰到天敌的恐惧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一个声音冷不丁传来。
“——怎么不说话了?”
兰立地吓得汗毛倒竖,转身冲着突然出现在身后的明夷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明明明......师父!”
她脑子终于转过弯来,对着明夷扑通行了个跪地大礼。
明夷似笑非笑,从她身旁跨过,偏偏目光在叶灼身上停留了一段微妙的时间。
“你,很好。不过,希望你选的剑尊真能把你雕琢成器,不会因为一心向道就不管俗事,让你自生自灭。”
叶灼心中一沉,明夷以为他是后悔了,冷笑指着兰立地:“这样天资平平的人,在我手下,不出五年就可结丹。我这个师叔,只怕你到时候白白浪费时光,连她手下十招都过不了。”
兰立地一脸愕然,叶灼则是忍下怒气,笑道:“不必说以后,明长老,我如今在师姐手下,百招也过不了的。”
明夷被他一句话提醒,哑口无言:对啊,这小鬼现在才炼气二阶!
“叶灼谢过您的期盼,”叶灼恭敬温顺,表面不见一点脾气,话却带了锋芒:“毕竟尊者正道第一,他哪怕一招一式,就让我学到很多,我一定好好修行。”
明夷:......阴阳怪气!
说不过十岁小儿的不夜峰长老索性横了叶灼一眼,自个儿转身坐在八仙椅上闭目养神。
叶灼和兰立地则站在原地等待。
卯时正,弟子五人均已到齐,江、明二人分立左右两侧,柳砚尘同云溯先后从后殿而来。
掌门依旧持着一把不离身的折扇,而剑尊出现之时,众人纵使这几日看惯了他的模样,此时此刻也不由得眼前一亮。
往日云溯常常是一身素白衣裳,偶尔换一身绣金线的,但也是极净,给人以飘渺出尘疏离脱世之感。
今日因着有了师父的新身份,他需得换上登临剑尊之位所用的华贵藏青色法衣,戴镶玉金冠,耳上挂着象征身份的秘银饰品。
在场掌门及长老的穿着亦是庄重繁复,唯独云溯是难得一次。
这样的装束非但没有压过剑尊本人,反而更衬托出他眉眼浓艳,气势逼人,恍惚之间摄人心魄。
座下几个弟子看得入迷,柳砚尘折扇一敲,他们猛然惊醒,便不敢再动了。
江沐笑道:“修道者的容貌气度到了一定境界也是武器呢......尊者给你们上的这一课,从此记住了,可不要掉以轻心。”
云溯默然坐下,抬眼扫过叶灼,瞧见他红了的耳根。
......自己其实并没有这个意思。
人已聚齐,接着便是庄重地拜过天地、宗门、祖师爷,祭祀逝去的先辈;再三跪九叩,呈拜师贴。
云溯接过叶灼手中的拜师帖时,感受到他手心微微沁出的汗。
叶灼恭顺又忐忑地躬身,听到头顶上方云溯展开帖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