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墟之巅位于云层之上，飘雪纷飞，给峰顶断剑残剑林立的剑冢盖上一层浅白。

剑冢旁，有一座三丈高的巨大玄石耸立，亦有另一处依山壁而建的洞府在此静静守候逝去的亡魂。

云溯带着叶灼踏入峰顶的雪地，于白雪之中留下两串延伸向前的脚印，来到玄石之前。

“阿灼，明日起，你每日晨起劈过此石一千次，再行课业。”

叶灼抚过石头光滑可鉴的表面，疑惑道：“师父，要是我劈坏了石头，怎么办？”

云溯只道：“你若是劈坏了，就可以出师。”

叶灼当下就起了好奇心，抽出腰间的剑就往上胡乱一劈，竟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道弹回，往后摔出一个雪坑。

他呲牙咧嘴地爬起，石头上一点痕迹也不曾留下。

云溯眉头微扬，道：“走罢，到你的住处去。”

抬头望着山壁上悬空的琉璃楼阁，叶灼本以为那就是将来的住处，却不想云溯带着他走的小路，竟是去往山下。

“师父，”叶灼毕竟瘦小，加快脚步边跑边走才能勉强跟上云溯，“我不住在山上吗？”

云溯放慢了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悄然缩短。

“山顶终年严寒，积雪不化。你年纪尚小，修为亦浅，还不适合到这里。”

他们一路沿着石阶向下，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片苍茫中看见苍青的松林。

一入林间，虽仍是寒冷，但比之方才暖和不少。

等穿过丛林看见一点蒸腾的水汽时，叶灼才恍然大悟：

这里有温泉。

果然，密林当中，一个小院现出，后院围着一口温泉而建。

叶灼迫不及待地推开院门。

院子不大，虽然简洁但不少一样凡间生活所用物品。他跨过门槛，掀开竹帘，一张茶几和四张木椅呈现眼前，桌上，是燃到一半的烛台，烛泪上已然积了一层灰，想必上个住在这里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云溯道：“师父做弟子时，你师祖看我有几分天分，又肯努力，就带到剑墟磨砺，当时便在此处暂留。”

那已经是许久之前，云溯的掌心送出一股风，风经过烛台、桌椅、柜子等一应物事，在屋中上上下下走了一圈，登时恢复当年样貌。

叶灼环视屋中一圈，如此一看，出去必需物品之外，师父的东西少得可怜，简洁得过分。

云溯考虑的也正是这一点，他往日无心关注日常，相较其他师父实在太过单调无趣，于是便让叶灼少了什么就和凌戊说，尽快添置。

叶灼却摇摇头，他能和云溯成为师徒已然过分幸运，眼下看什么都是满足的。

在小厅的左右两侧，各有一个房间。

西房就是云溯年少时的卧室，如今叶灼也要住在这里。

叶灼推开房门，房中竟是已经备好了崭新厚实的床褥，衣柜中，亦是挂上贴合他身形的换洗衣裳。

“师父，您......”

“咳，”云溯一声轻咳打断了疑问，递给徒儿一个微微泛白的卷轴：“这是将来每日必做的功课，你仔细研读，晚间早些歇息。明日辰时之前，到巨石旁边见我。”

说完，云溯抬脚就要离开，背影有些仓促，却不想叶灼三步并两步追上；叶灼抓住他的手，又突然松开，只可怜地揪住一片衣角。

云溯回头，他不知道叶灼为何要跟上，于是静静等待回答。

叶灼却嗫嚅着，想说的话无法出口。

今日过得又像个美梦，除去大病丧母的那一晚，这是他同云溯相处最长的一段时间，哪里想即刻分开？只想求他留下，再留下。

可云溯既是他的师父，又是万剑山的剑尊，事情想必不会少，加之师父往日里并不亲近人；他已经受恩太多，怎么能再过多索求？

“呜——”

突然一阵狼嚎传来，叶灼一怔，心中正想着原来剑墟上也有狼，却听云溯道：

“剑墟山下是一片竹林，林中偶有狼、豹，亦有食铁兽。你出行需小心，不过不必担心它们到院子里，此处设下了阵法。”

叶灼灵光一闪，如果现在他说害怕，师父会不会多陪他一晚？

但谎话到了嘴边转悠一圈，叶灼面对云溯询问的眼神，最终还是摸了摸鼻子没找借口，捏着手，声音极小地说道：

“......您能不能留下来？”

果不其然，云溯道：“你害怕？”

叶灼摇摇头，“我不怕，我就想、外面风雪也大了，师父不方便回去，不如今夜留下来陪我。”

云溯看向窗外，雪已经停了，更没什么风，当即明了少年真正的意图，一时怔然。

原来如此......他在叶灼这个年纪已经独行，没有依赖他人的想法；可他心里明白，像叶灼这样，有亲近的人、需求的情才是正常孩子该有的模样。

“师父？”

叶灼呆呆看着他，云溯颔首，朝向屋外的脚尖回转，走入屋中。

好罢，陪着他也不费什么功夫。

叶灼乐得叫了一声，而后迅速捂住自己的嘴巴，以免在师父面前失礼。

云溯回身看他时，他已经又转回那副乖乖模样，一脸仰慕又窃喜地跟在他身后。

少年的目光如影随形，像黏在他身上一般，纵使云溯已经是个过百岁的修士，修得心平如水，此时此刻竟也被他看得有些紧绷。

他索性打发叶灼将卷轴读完，自己到山下山上走了一圈，傍晚时分才提着一个食盒回来。

一开始倒不是云溯自己想到的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