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戊,暂停行动,切勿轻举妄动,待吾赶至兰溪镇,再行详谈。]
正月十三日夜。
众弟子聚集于客栈大堂,因着明夷的指令,他们撑着困意等待。
亥时,紧闭的客栈大门被叩响,叶灼上前打开,却迎面碰上一张让他意外的脸。
叶灼冷了脸色:“怎么是你?”
一月未见的沈明澈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意味深长道:“叶师弟,好久不见,不知你在剑尊膝下过得如何?”
沈明澈生得一副好相貌,又气质卓然谈吐不凡,当即便赢得了在场不少人的好感。
不过,万剑山弟子当中参与过秘境试炼的几人,再见到沈明澈或多或少透露出防备,更为叶灼捏了一把汗:
当初沈明澈也是剑尊亲传的热门人选之一,比叶灼条件不知道好上多少倍,却间接因为叶灼提前结束试炼,如今一见面就说出这话,实实在在是充满了火药味。
沈明澈亦是期待叶灼气急破防的模样。
然而,叶灼却是出人意料地淡然,只是点头,简单回了二字:“还好。”
他怎么会看不出沈明澈的意思?
如果是从前,叶灼一定要呛他两句,可山上那一月辛苦重复又安稳的日子,逐渐淡化了他心头敏感的尖刺。
纵使叶灼当下对沈明澈仍有些忌惮,但现在他是师父唯一的徒弟,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叶灼忽略那一丁点的在意,告诉自己没必要和沈明澈废话。
沈明澈却还有话说,笑道:“你还好,说明剑尊教得也舒心,那我就放心了。对了,还要请叶师弟帮我给你师父带一句话——就说多谢他专门为我写的信。”
“专门”被他略加重音,叶灼不由得竖起耳朵。
“没有那封信,我怎么能有机会受到悬壶宗的青睐、怎么能突破瓶颈,进入金丹期?剑尊的一分重视,明澈绝不敢忘。”
叶灼:“......”
他一言不发,转身回到座位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口喝完,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当一声响。
他强行克制着脑中的胡思乱想,师父曾经说过,作为一个修道之人,心弦轻易拨动是首要大忌。
气氛瞬间僵硬,沈明澈笑意不改,仿佛感受不到尴尬一般,领着悬壶宗弟子住店。
悬壶宗大弟子走来和凌戊交谈,原来,他们就是悬壶宗派来帮助兰溪镇镇民治伤的人。
大弟子问凌戊,话中很是钦佩:“之前明澈去过万剑山?还得了尊者的推荐信?你们不知道,他简直是悬壶宗几百年来的天才第一人,一日长进的修为比我们多上十倍不止呢!”
大弟子不停地追问沈明澈的经历,凌戊全都装傻打太极避而不答,说自己不清楚,反而引得此人更加兴致勃勃地宣传沈明澈的事迹。
叶灼正沉浸在自己的失落中,只是兴致缺缺扫了手舞足蹈诉说的悬壶宗弟子一眼。
“好啦,师兄,”沈明澈在大弟子说完他领悟能力极高后笑着打断了他:“一点小事,不好在外人面前显摆,明澈还有要学习的地方。眼下首要的,是放好行李,咱们马上去救治镇民。”
如此一刻钟后,悬壶宗弟子已经备好一应丹药和武器,离开客栈。
沈明澈离开之前,回首看向叶灼;叶灼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得色和成竹在胸,更多了一些对他的讨厌。
唯有被明夷传讯困住的万剑山众人仍留在大堂之中等待。
大家大眼瞪小眼,生生又等了半个时辰,有人撑不住,脸盖在桌上流了一条口水。
“凌师兄,明长老怎么还不来?他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影响到我们的行动?”
凌戊也是一脸困意,道:“我已去信询问,尚无回音。”
叶灼道:“不如我们按原计划调查,小心一些。如果今夜妖狼再来,我们龟缩在客栈里,岂不是错失了救人的时机?”
他说这话有着自己着急表现的私心,却也说得有理,不少人暗暗同意。
“......不可。”
凌戊也是无可奈何,摇头道:“你们说的我何曾没想过?但长老有令在先,绝不可违抗。”
“明夷长老多年历练,他的判断绝不会有错,我们与悬壶宗后方救治不同,要正面迎击妖狼,更要顾及自己的性命。”
一席话打消了绝大多数人心中的蠢蠢欲动。
凌戊眼见着他们苦等不到明夷,于是先让众人上楼休息,他独自守夜,等明夷到后再集合所有人。
叶灼随大流回到房中,他和凌戊同一间房各睡一张床,此时此刻,房中只有他一人。
正值初春寒凉夜,叶灼又有心事,躺在冰凉的被窝里毫无睡意,翻来覆去。
他心中想着,第一次下山,本该带一个出色表现回山,不让师父失望,怎想得到竟然被半路拦下。
更让他生闷气的是,沈明澈这个阴阳人还抢了先。
辗转反侧,更夫再次打更经过之时,叶灼猛然从床上坐起,下定了一个决心。
他要去看看悬壶宗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他迅速穿好衣裳,蹑手蹑脚下床,推开房门,从二楼看见一楼仍然亮着的烛火,索性转了个弯——走到兰立地的房前。
兰师姐是夜猫子,现在肯定没睡;叶灼轻轻敲门,不一会儿一头乱发的兰立地探出头,手里还抓着一卷刚买的话本,道:“小鬼,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