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云溯一早就离开前往扶桑崖,叶灼本以为临行前再见不到他,如今云溯骤然来到,自然是惊喜不已:“一切我已准备妥当,您放心。”
他抬眼看着师父,眼神比从前更多一分放肆大胆的热烈和试探——这是有意为之,从生病时叶灼发现云溯容易心软开始,他便只在二人相处之时,多少有些掩盖不住自己的情愫。
以往这种时候,云溯都会不自觉略略躲开他的目光,耳根染上一点点自我察觉不到的淡粉色,叫叶灼既有些失落又移不开眼。
然而这一次,云溯却是没有躲闪,而是深深看着他。
“我知道,你从来不让我操心。”
叶灼怔然。
那双碧蓝色的眼眸之中,第一次出现他无法明白的深沉和苍茫,好像要同他做一场久远的告别。
叶灼有一瞬间的恐慌,当即就抓住了师父的手,不想,却意料之外地被云溯反握住,拉起。
“此去问道大会行事小心为先,万不可争强好胜伤了自己,”云溯垂眸端详着他掌心的伤疤,拇指指腹轻轻擦过:“未名剑到底是先辈多年武器,你和它多熟悉,关键时刻,或许有助益。”
“师父......”
叶灼话还未完,云溯罕见地打断他,继续说道:
“若是有人欺侮,不要与之纠缠,报上我的名号。再有,仙舟之上,你必然会碰到陆天河,你二人恩怨需得好好处置。”
叶灼道:“我不会和他闹事。”
此时师徒二人都不知道陆家和叶灼母亲的真正渊源,谈及此事,气氛还算轻松。
云溯听完,却抬眸道:“不,师父是让你在和他起矛盾时,不必顾及你掌门师伯,打了就是。”
叶灼心头的慌乱稍稍松解,笑着应下。
云溯看见他的笑容,眉宇再添一分化不开的愁绪。
他忽而松开叶灼的手,侧身站立,似乎远眺着茫茫云海映衬下的万丈晚霞;再抬首,是开到极盛的紫薇花,突然,一片花瓣飘然落下,蹭过他的颈侧,又摇摇晃晃,归于大地之中。
“师父该走了,胜负顺其自然,阿灼,照顾好自己。”
叶灼看不见云溯的神色,然而望着云溯松柏一般挺立的背影,忆起他一次又一次在这背影之下被保护、长大、生出绮念,这是他少时至今一直在追求的瑰丽幻梦。
他倾身上前,猛地从后背抱住云溯。
这次不似上次紧绷失控,却也是贴合得严严实实,叶灼没等到云溯的不耐或是脱离,心下暗喜。
“师父,一月后问道大会结束,您等着我回来。”
说完,叶灼缓缓松开双手,虽然想要再流连贪恋云溯身上的温度,却也只能压抑着收回。
“......好。”
云溯的回应飘散在风中,而他本人,也乘剑远离,没入茫茫云海里。
叶灼心中泛起说不出的惆怅,他回返屋中,未名剑的声音又叽叽喳喳响起。
【贼小子,也就是剑尊这等不通世情的人物不明白你的眼神,倘若多一个人在这儿,保准给你戳穿了。】
【欸,你既然都敢含情脉脉看着剑尊,怎么不直接和他表明心意?】
叶灼:“......他不会接受的,也不该承受揭露的后果。”
逐渐亲近是一回事,但真正戳破窗户纸又是另一回事。
大病之前,叶灼将表明心意的场景在心中滚了一遍又一遍,他太了解云溯,也太了解世间背伦会有什么结果。
云溯绝不可能接受他的心意,且会因此身败名裂、背上引.诱徒弟的骂名,从此跌落神坛......叶灼幻想过,一旦暴.露,就算云溯不接受,剑尊之名也从此将永远和他绑在一起,世人谈及云溯之时,就再也绕不开他。
他绝望时,曾想,这也算是永远在一起了。
可当他半真半假病在床上,凝视身侧云溯沉睡的面庞,混沌之中,骤然生出一个想法。
他应当是死了最好,为什么还留在世上污染美梦。
后来清醒,他心中想要表白的冲动就暂时消了下去。
【你这人真奇怪,一下这样一下那样,不像个得道的正道修士。】
叶灼不言不语,像正道修士,在他看来,可不是一件好事。
【你说我身上会有问题,是为什么?】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你先上仙舟再说罢......等等!】
未名剑叫住将要锁上院门的叶灼,想起一样东西。
【把你那个银饰带上,快点!】
叶灼不解,银饰带着魔气,且不能作他用,他早就依照师父的命令收好,为何要带?
【有魔气我会压着的,】未名剑嘿嘿笑着,【那银饰里可融了个好东西,我让你带上绝不是害你,终有一日你会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