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传来乒呤乓啷的响声。
云溯赶过去看,原来是叶灼醒了,虚弱地起身下地,手中拾起未名剑挂回墙上。
青年脸色苍白,说自己方才做了个噩梦,醒来之时手中就已经握着剑。
悬壶宗长老叹道:“这正是心疾长久、才被梦魇侵袭控制的症状。”
此刻叶灼重重咳了两声,人险些站不稳。
看着四周新出现的几道划痕,云溯想当然地以为就是叶灼梦魇之后失手留下的痕迹,担忧更甚,当即让叶灼回到床上歇息。
“长老所言心病,该如何治愈?”
“心病自然还需心药医,”长老仍旧捻着胡子,看着外表性格冷淡的云溯,叹气道:“尊者向来独行一人,这些时日,或许要您多耗费些精力,和叶小友好好谈谈了。”
自那之后,云溯不得不暂时将先前的打算放到一边,和叶灼之间的相处恢复从前。
他试着找过叶灼问话,然而完全不是他擅长之处。
两次三番下来,云溯得到了徒弟给出的一些模糊理由,一旦回味就能明白叶灼搪塞回避,不愿回答。
每当他微怒要追根究底之时,却又因为叶灼郁郁的神情放弃追问,并在叶灼委屈沉闷的状况之下,一点一点缩短师徒之间的距离。
某个午夜梦回惊醒之时,云溯看到又爬进自己被子里、哼着“好冷”的叶灼时,也会有一瞬间的恍惚,想着:
叶灼是不是故意的?
最初对于叶灼的触碰,他会不自在,甚至偶尔会有不知所措的状况;可时日长了,他感到不妙,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叶灼过分近的距离和气息。
凡间有句话叫“温水煮青蛙”,云溯当下觉得,这实在是契合他如今的情况。
可他们是师徒,和沈明澈同其他男子之间的关系绝不可能一样,假使阿灼是故意未知,和他睡在一起又有什么好处?
更荒谬的是,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徒弟,为了要和师父睡在一起,就费尽心思生病伤害自己?
生一场大病,格外依赖长辈亦无可指摘。
看到叶灼尚未完全恢复的模样,云溯甚至有些惭愧,自己怎么能无凭无据地怀疑十年如一日乖巧懂事的徒儿?
剑墟近乎与世隔绝,云溯无法找到人交流纷乱的思绪,只得一人翻来覆去地想,最后自我说服接受了。
即使心底隐隐有另一个声音,可云溯立刻否决了那个声音所猜测的可能。
他的大意和一再放低的底线,误打误撞安抚了叶灼那颗图谋不轨、蠢蠢欲动的心脏。
时间流逝,叶灼逐渐恢复,纵使云溯仍在纠结之中,但看到他的情况转好,便无奈地选择暂不提及。
而且,此时距离问道大会仅剩三日。
也没有时间再留给二人了。
依照传统,问道大会将在西方尽头的无相寺举办。万剑山居于东方,今夜,便要提前整队启程。
除去参与比试的年轻一代弟子外,各门各派亦要派出大能前往论道。
弟子人数众多,其中大多人还不能御剑飞行,数十辆仙舟已在坤元台等待,戌时便趁夜出发;至于门派前辈,则要晚一日再前往无相寺。
傍晚,叶灼正在房中收起一双长靴,余光瞥见墙角的未名剑,略有嫌弃之色。
未名剑当下就不满了,云溯不在,它立刻开口说话。
【什么意思嘛,我可厉害了,哪有你以为的那么差?】
叶灼挑眉不语,转动手上的储物戒,如果不是和破烂剑解不了绑、手上无剑可用,他早就将之扔到熔炉里,弄成一块废铁扔到悬崖底下,省得它在自己面前聒噪。
【对着恩剑没鼻子没脸的,你不知道,我可帮了你好几次!】
叶灼冷哼一声:“恩情,你是说打破了一堆藏珍阁的东西、让我师父到不夜峰劳累的恩情?”
【肤浅!我不是说过你身上有魔气吗?我可是为你拼命在剑尊面前遮掩了好几次!】
未名剑的话叶灼只觉得是胡说八道。
魔气?当时江长老都已盖棺定论,是兰溪镇魔修的缘故,破烂剑张口就来,也不觉得自己撒的谎有多少漏洞。
叶灼不回应未名剑任何一句,只把它扔到剑鞘当中,抬手扔了一个封印。
从生病以来,叶灼发觉自己修为增长速度突然又登上前所未有的新台阶,此时的修为比刚结丹时凝实许多,想来不日就要突破金丹中期。
以当下的修为,他所下的封印能在一刻钟内让它动弹不得。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剑心!】
【你修行速度越来越快,却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出了问题露了马脚,你就等着吧!】
听到这句,叶灼整理房间的手一顿,未名剑眼见有戏,刚兴奋起来,却忽然听到一阵风声。
它在剑墟许久,哪还不知道这是谁来了。
剑立刻闭紧了嘴巴,幽怨地看着叶灼放下手中衣物,急匆匆往院外迎接翩然而至的云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