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的暴雨夜,白庆忌捉住了一把肉眼可见不凡的玄剑。
纵使它光芒黯淡,剑身有残缺,但仍旧难掩古朴刚硬的气质。更何况,名为“黑”的庆忌专精铸剑一道,白庆忌因此更能识得此剑世间难寻。
他手里还牵着一张水网,水网的另一端,笼住两个流落至此的陌生人。被他捉住的剑,朝着两人的方向微微嗡鸣。
而他,也不难感受到其中的魔修身上强大的修为气息。
电光火石之间,白庆忌想了许多。
以他如今的修为,耗竭整个族群的力量也才有二成可能突破西海封锁,成功设阵到达底部。
如果加上别的力量......
决定就在下一瞬间,白庆忌割下自己一绺长发,以代替血肉,系在剑柄之上。黑发缠上剑柄的那一刻,毫无反抗之力的剑被古老的召唤拖入水中,潜入无尽的深渊。
......
白庆忌的目的赤裸裸暴露在云溯面前。
他不仅以鸣刃剑为引,甚至在见到他们的第一面,就已经在筹谋拖人下水。
“当我确认叶兄已成元婴,且格外强大时,我就在计划这件事。”
白庆忌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云溯的神情,一边缓缓道:“我想不到的是,以他的修为和天资,玄剑竟然不是他的佩剑,他用的,竟然只是一把菜刀都不如的破烂剑。”
“尔后,我才明白,剑的主人,是沉睡着又没有任何法力的你。我起初还很担心,不能以此引导叶灼进入西海,然而,你和他的关系给我带来了比之前更大的惊喜。”
白庆忌抬眸,明珠光辉勾勒出眼前人的眉目,叫他恍惚想起第一次看到叶灼跪在云溯旁边的情景。
那时,他就知道,此事成了。
只要有云溯在,摸不清的叶灼也有了一个可切入的锚点。
云溯听完,虽略有讶异,却没显露其他情绪。白庆忌忍不住问:“云道友不生气?”
云溯心道这也没有必要生气。
没有白庆忌,他和叶灼不会这么快获救,甚至可能葬身海底。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鸣刃。既然白公子当初刻意将剑沉入海底,那么,是否也有鸣刃去向的线索。”
“有。”
白庆忌答得很快:“我附着其上的头发,会牵引玄剑前往我族四百年前埋藏在海底的本源。”
也就是说,他们二人的目的地完全重合。
时间紧迫,云溯也放不下独自等待又受了伤被水克制的叶灼,当即道:“请带路。”
白庆忌点头,定了定心神,立刻带着云溯快速前进。
路上,不时有迎面而来的暗流,以及密密麻麻暗藏的尖刺,尖刺旋转搅动,远看像草原上席卷一切的黑旋风。
那是城主的先祖为了防止西海海水里的活物进入内部所设下的屏障。
白庆忌咬牙伸出胳膊,尖刺眨眼间割破了他的衣袖,在他手上留下数十个鲜血淋漓的伤口。
“我来。”
云溯推开他走到身前,不等白庆忌说什么,便率先伸了进去。白庆忌惊讶地看着,只见云溯一甩长袖,没有动用任何法力,却立刻割开了一个大口。
云溯道:“快!”
白庆忌不敢迟疑,随他迅速进入尖刺旋风之中。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堪比盛夏最密集的冰雹雨。少顷,惊心的声响终于渐渐停歇,而他们眼前,出现了一抹朦胧神秘的幽蓝光芒。
“......那就是先祖埋藏本源的地方!”
白庆忌心跳骤然加快,指尖掐入掌心,他期盼这一日已经太久,只言片语都不曾留下,便已经如飞鱼般消失在云溯眼前。
云溯愕然,接着也快速又谨慎地靠近蓝光。
待他靠得近了,才发现那蓝光是巨大的幽蓝色桃花水母群,它们静静停留在原地,碗口粗的长长触须垂下,散发着瑰丽的各色光芒,虽然美丽却也遮蔽了大半视线。
叫他看不清庆忌族的本源在何处。
云溯寻找了一会儿,才看到白庆忌游动十分顺畅,已经绕过重重触须,继续往深处去。
然而,当他靠近触须时,那些触须却不像遇见白庆忌时安静,它们似有所感,试探着向云溯靠近。
云溯直觉不好,立刻挥剑斩断一片,穿入水母群中。不妙的是,这些触须发生了变异,似乎能互相沟通,云溯所到之处,触须排山倒海般袭来,密不透风地接连攻击。云溯剑法虽然精湛绝伦,但一人难敌千万触须。
忽而,在一个空隙中,一只最小的触须勾上他的手背。
刹那间,云溯眼前一黑,五彩斑斓的色块占满了视线,巨量的声音在他脑中炸开。
他闷哼一声,心知再不能犹豫停留,当下使出极快的剑,断去周身一大片触须,打得触须措手不及。
趁此机会,云溯以最快的速度往里冲,即使被更多触须触碰、致使意识愈发模糊也不敢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