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尽全力强撑着清醒,忍受着脑内尖锐不停的杂乱声音,与此同时,愈发强烈地感受到鸣刃的存在。
终于,云溯飞出水母群,进入真正的封闭之地。就在此刻,他也到了极限边缘,幻觉占了上风,夺去他的理智。
那些折磨他的声音渐渐清晰。
“西海!西海要干涸了.......”
“抒弥人都走了,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你说得轻巧!离开?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能去哪里?”
“烛九阴大人说,有转机!只要城里唯一的水系妖愿意和人族合作,就能减缓西海的消失。”
尖锐的鸣响几乎刺穿云溯的头脑,他死死抱着头,支撑不住半跪蜷缩在地。
视野之中,充斥着的不再是瑰丽的光彩,而是刺眼的白光。
咚。
云溯只感觉天灵盖受了无形的重重一击,叫他的灵魂倏忽下落,坠入一个未知的世界。
待到他再次清醒,睁开眼时,眼前竟然不是森冷幽暗的水底,而是一个富丽堂皇的殿堂。
而他自己正被无形的手控制,端着一小盆净水往殿堂走去。堂上,一个衣着讲究、气质儒雅的老人与一个中年人模样的妖修对坐,那妖修足够英俊挺拔,肉眼可见的修为凝实,却诡异地叫人记不清楚模样。
登时,云溯便已经有了七八成确定:眼前的妖修也属庆忌族,而他对面的人,衣着和眉眼都与西海城主相似。
想来,这是很久以前的庆忌与当时的西海城主交谈的场面。
云溯踏入殿堂,一人一妖同时向他看来,恭敬行礼:“烛九阴大人。”
此话一出,云溯便明白自己是附在了烛九阴的身上,这正是四百年前,西海刚被预言消失时,庆忌族与城主府商讨的时间段。
“二位恭候已久,想必已经想清楚此事的利弊,”云溯听到“自己”冰冷地对着庆忌和城主说道,“尤其是庆忌族长。”
庆忌族长点头,脸色并不好看。
云溯心道,这便是刚才那些身影提到的合作之事了。
只是庆忌族长虽然答应,但顾虑重重,加之四百年后白庆忌决心要报复城主,想必这一次合作对庆忌族的损害很大。
庆忌之所以答应,还是因为不愿西海消失。
对面,城主轻咳一声,一派文文弱弱的模样:“既然已经决定,就不要再等了,西海可等不起。”
“庆忌族长,请用天赐之水,凝出本源,以借给我力量稳固西海。”
听到天赐,云溯隐隐感到不适,他和天道斗了三世,潜意识里对所有和天相关的抱有敌意。
庆忌族长脸色凝重地接过净水,一饮而尽。
同时,他的身体发生了剧变。样貌虽然没有任何变化,可原本宽阔的经脉迅速萎缩,如同干涸的大江,瞬息之间便只剩下一点能够面前维持生命的小溪。
仅仅是几个眨眼间,原本绝对是一方强者的庆忌族长已经完全退化到与普通人无异。
他脸色苍白,忽而呕出一颗拇指头大小的宝珠,宝珠隐含着磅礴的力量,正是缓解西海干涸所需之物。
城主唇边闪过一丝隐秘的笑,又靠近庆忌族长,柔声安慰了几句。
族长却懒得与他虚与委蛇,冷声斜眼道:“呵,你还装什么?到时,你经手我们全族的凝珠,埋入西海,西海减缓干涸的同时,你也能掠夺到法力。”
城主笑道:“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庆忌族长。说到底,我也不是主动要吸你们的血,是烛九阴大人聆听了天意。”
云溯顿时警惕,城主面带得色,继续笑着说道:“天意有言,唯有西海城中最尊贵的人才能帮助庆忌埋下本源。你不听我的,难道还能不听天的吗?”
族长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他再睁开,眼中血丝布满,突然起身一把揪住城主的衣领,让猝不及防的城主呼吸困难,满眼惊骇。
“西海除了喜水的我族,其他妖修在此灵气罕有之地修炼缓慢,根本无法达到别处妖修的境界,”族长恨恨地钳住城主的脖颈,威胁道:“倘若你敢违背诺言,以我之力欺压妖修,我就是死,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城主涨红的脸连连点头,族长得了他的求饶,却依旧神色灰败。
云溯明了这是因为什么,诺言是卑鄙者的垃圾,城主法力在手,本就天真又弱小的西海妖修轻易就能被他拿捏揉搓。
从四百年后的现实来看,也果然如此。除去一些贵族和有钱有势的人,西海绝大多数的妖和人一生都固定在一个低.贱的位置上,永世不能翻身。
“好了,”“烛九阴”拿起盛水的小盆,声音渐渐淡去:“不要想太多,天意告诫,只要按照我所说的一直维持,西海就会稳定。”
画面也渐渐暗了,云溯再次听到天意,心中不祥之感愈发旺盛。
他察觉到自己即将苏醒,但那抹令人不安的感觉挥之不去。心念一转,云溯缓缓闭目,静心凝神,试图多留一些时间,弄清天意的来由。
又一阵尖锐的疼痛过后,场景再次清晰。
这一次,云溯彻底融入烛九阴,他微微抬手,已经能够真正掌控这副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