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此字落下，云溯瞬间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冥冥之中，一个声音传来。

[一个故事开始之前，什么最先应该出现？]

“......”

云溯谨慎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摸不清声音的来由，而当他环顾四周，却惊讶地发现，除他以外的一切事物都凝滞了。

风吹得很慢，扬尘的轨迹清晰可见，远处，苍岚眨眼的瞬间被无限拉长，叶灼的呼吸近似于静止。

[一个故事开始之前，什么最先应该出现？]

声音再次询问，云溯心念一转，道：“主角。”

[错！]

声音突然变大，斩钉截铁地否认答案。紧接着，云溯脚下风声骤起，直觉连连预警，可不等他反应，一个极为熟悉却让他想不起来的阵法出现在脚下。

云溯无法抵抗巨大的漩涡，被阵法吸入。漩涡中罡风凌冽，很快割破他的衣衫，云溯心想一点擦伤算不得什么，冷声问道：

“错在何处？”

就在这时，声音再次传来。

[倘若是别的故事，最先明确的，就该是主角。可让所有人都爱主角，要将世界的常理扭曲，要控制整个世界，主角就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主角是谁，都可以。]

云溯不解其意，但他确切听到声音的来处，就是漩涡；他没有半点犹豫，迎着剧烈残暴的狂风，卷入黑暗深处。

那是云溯也无法估量有多深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终于豁然开朗。白光散去，待云溯看清一切，便立刻被一头巨大的龙尸吸引了目光。

龙尸匍匐在广袤无边的草原之上，天边，夕阳在云朵边缘染出层层斑斓的余晖，正到颜色最盛之时，橘黄之中，最深之处竟有一抹诡异鲜艳的血红。

云溯望着那抹红色，龙尸和绿郁蔓延的草原，心中竟有一个荒谬的猜想——

这里，是从前的无烬渊。

无烬渊之上，包裹魔宫的巨大尸骨长久伫立，天地之间毫无起伏遮拦，天边也总是满溢着挥之不去的血红。

“零五。”

和之前一样的声音突兀出现在他身后，云溯持剑回首，可在看清身后人时，顿时全力收住剑势。

他的身后，只是一个白发苍苍，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的老人。

“零五？”

明明云溯就站在他眼前，老人似乎看不到云溯的存在，他执着地呼唤着，似乎在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哒、哒、哒。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出现，云溯向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一双脚缓缓出现，腿从脚上长出，渐渐现出一个成年高大男子的下半.身。

“主人，我还是喜欢您叫我的人类名字。”

老人笑了一声，“你果然是史上最杰出的智能体。连有自主意识这一点，也要模仿人类。”

云溯赫然意识到眼前两人是谁，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所谓圣人，圣人竟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寻常人，身上甚至没有一点修炼的根基。

与此同时，零五的身影已经显现大半，仍执拗道：“我不是在装，我真的有自主意识。”

老人道：“真的吗？”

云溯紧紧盯着零五最后未显现的一部分不放，肩膀、下巴、唇、鼻，他的心一点点吊起，又不可遏制地沉了下去。

“好吧，随你的意。凌戊，过来。”

零五号身上那层“凌戊”的皮完全显露，云溯只觉寒意自骨子里生出，而胸中又翻涌着滚烫的火。

零五，凌戊，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凌戊，可至多只怀疑他是天道派来的普通内鬼。

因为前三世，万剑山首席大弟子凌戊，都是因为镇守山门不退，死于魔尊残暴的虐杀之下，英年早逝，尸骨无存。

云溯以为就算他是内鬼，也对万剑山多少有点感情，可一旦将笔记中的“05”和凌戊重合，他才发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竟敢以渺小自我、揣测高他们世界一等的事物。

死亡对凌戊来说根本不是赎罪，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金蝉脱壳。

云溯强自镇定，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听老人继续说道：

“我抛给你的问题想清楚没有？无烬渊是最后一个锚点，等天灾降临，这里成为地狱，剧情就要正式开始了，你必须要对整个故事有本质的了解。”

凌戊道：“是，主人。我已经知道，谁是‘沈明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控制住那些命中注定要爱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