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尊怔怔看着手中同他一起出现的断剑鸣刃,脑中一片混沌。
鸣刃早就卷入抒弥国当年的浪潮中,为什么能出现在此处?
不,鸣刃,是什么时候断的?
这一个疑问如同乱麻中解谜的线头,一扯,便将所有记忆全部拉出。过往的碎片纷纷涌来,组成完整的云溯。
几乎是一瞬间,云溯明了自己当去之处。他没有丝毫犹疑,当即沿着走过千万遍的道路,匆匆往下。
他将前往的,是三世诅咒般命运的终点。
[剑尊幡然悔悟,以真情实意追求沈明澈,耗尽十年,终得心上人回首,与其在万剑山结为道侣,终成眷属。]
从前,他每想起一次这样的终点,都无比抗拒厌恶,杀心顿起;可眼下,这些文字与他心中化作飘散的青烟。
剧本、命途,甚至于天道,无论它们怎么说好了,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无论他是否会像所谓的“命中注定”一样,强行被操控和沈明澈成婚......都不重要。
他只知道,这是他意识沉睡一来唯一一个光明正大苏醒的机会。
他亦是确信,他一定会在终点处看到思念之人。
【你这么确定?】
突兀又熟悉的声音出现,云溯一怔,只见左肩一朵红莲漂浮,少顷,他皱起的眉头解开。
【好久不见。】
他没有回答红莲的疑问,但红莲已经从他眼角眉梢间的坚定得到了答案。
她甚至想,如果叶灼真不在,云溯也不会浪费半点时间纠结,当下便去寻人。
分别的时间太漫长,相遇的日子又如此短暂,有谁还来得及纠结?带着斑驳的过往和复杂的心绪,仓皇见面,远比见不到好得多。
红莲缓缓升起,眨眼便消失在原地,传往与她血脉相连的剑所在之处。
云溯只听到她匆匆留下的一句话。
【逗你玩的,剑尊大人,他等很久了,近来大费周章做了不少准备,惊吓了不少人,你快让他收了神通吧......】
云溯笑叹一声,腾云而起。
当他穿过笼罩着剑墟的浓雾,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点点灯光遍布万剑山其余各峰,有如天上星辰坠地;云溯出神片刻,忽而一点星火划破黑夜,于夜空中绽放出灿烂盛大的第一个烟花,几乎照亮了半个万剑山。
有此先声夺人的开头,紧接着便是一片璀璨,久久不息。
云溯有种错觉,这是一场针对他的声势浩大的迎接。
很快他清醒过来,想起道侣大典,便知道这只是有人在放烟花庆祝。
他心下尴尬又奇怪。
如此多的烟花耗资颇甚,本该出钱的他又长期沉睡,谁能在此时放烟花。
掌门师兄?不,万剑山万万不会出钱。凌戊?或许这是最可能的结果。但此二人水火不相容,柳砚尘会让凌戊上万剑山布置么?
云溯继续向前,微妙的感觉越来越重,心头有个盘桓很久的想法反复浮起,又被他按下。
他向着布置最为华贵的扶桑崖正殿而去,那显然是剧情即将发生的地方。
当云溯真正靠近,却见扶桑崖几座宫殿都翻修一新,早已不是当年他离去时的模样;堂前,宾客进进出出,很是热闹,熟悉的陌生的面孔参杂其中,人仙妖魔混作一团,竟没有大动干戈的状况。
陌生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手持掌门戒令的江沐和一身红衣的明夷站在正殿之前,远远看到靠近的云溯。
江沐顿时眼含热泪,快步上前:“师弟!”
明夷轻哼了一声,有些别扭地跟在江沐身后。
有此二人在场,云溯才真正有了实感。他本要直接进入殿中,直面结果,去见叶灼,这左右二人却将他拦下,说要做些准备,让他稍等。
稍等什么?江沐吩咐人去取一样东西。
云溯暂时停留,等待东西来之前,他瞧见江沐手中玉令,眸光一闪。
“师姐已是掌门?”
那原先的掌门柳砚尘何在?
江沐叹道:“说来话长......师弟,今日先办结你的事,往后师姐都告诉你。”
云溯盯着她,忽而轻叹道:“我做了个荒唐梦。梦里,师兄死了,和凌戊同归于尽。”
明夷和江沐齐齐看他,皆不敢说话。
云溯便知晓这就是真实,他说起意识浮沉时的所见所闻,说起那些他希望只是个梦的发现。
他强行突破囚禁钟界限给叶灼最后一次支持,在那之后,便坠入一片黑海。每次醒来,都是海浪拍醒了他。
他在短暂清醒的间隙试图抓过海浪。最后落到手里的,并非湿润水意,而是几个干涸的文字。
“有时候是‘陆家主暴毙而亡’,有时候是‘十二人在地龙翻身路上而死’,各种各样的死法......直到后来有一日,我看到了有关师兄和凌戊的记录。”
那段文字很长,很详细,曾经叫云溯久久不能回神。
柳砚尘以那样意想不到又合乎情理的方式死去,曾经作为最大阻碍的凌戊也就此陨落,让云溯恍惚许久。
他那时很希望这只是个梦,而回到现实后,却从江沐的反应里确定他们的生命已经结束。
云溯忽而心脏一紧,皱眉不语。
“怎么了?”
面对江沐的关怀,云溯只能道:“没什么。”
他想起他曾经捞起的一些奇特文字。那些文字全都有关叶灼,疯癫而死,分食而死,虐杀整个魔宫后剁成肉酱而死......死法不一而足,个个惨烈,更独特的是,有关叶灼的文字,全都会在脱离水之后很快消失。
就好像,这个人擦了无数次鬼门关的边,每次都差一点点,就要变成文字,和他在黑海相见。
“阿灼在哪里?沈明澈呢?”
云溯忽而抬头:“我也不必等了,时间不多,你们不要再拦。”
江沐被两百岁师弟突如其来的叛逆搞得头疼,还好,这时候取物的弟子匆匆赶来,将东西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