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疑问——是什么破坏了原本的平衡？

“不是破坏，只是，天机不能泄露。”

白莲故作高深，告诉前来求取答案的白庆忌等人。

红莲看不得它那装样，叫未名剑拍扁它，斥道：“好好说话！”

未名剑修理了白莲一顿，白莲连声求饶，再不饶圈子，老老实实交代了一切。

“不是破坏，我这么说吧，是还原。”

当初，凌戊和他的主人在此建立了操控世界的系统，替高维世界进行试验，如今，旧的系统崩塌，原本的数据洪流全部失去了控制，必须重新整合。

而整合的过程，就是被人造系统扭曲的物事，都恢复原样，流往原本该在的地方。

“打个比分，比如说原来系统凭空给一个攻略角色捏造天灵根，现在，这个角色就要失去原本的天资。又比如说，系统预设一个村子遭受魔修的侵袭，现在，这个村子里没死的人就会气运上升，原本破败的村子也会渐渐有人居住，恢复生机。”

这个答案让在场之人震惊，震惊之余，也不能够理解其中原理。唯有曾经为天道所用的红莲若有所思。

红莲接下来的一个提问，让讨论声一瞬停止。

“既然一切能够复原，那......云溯能回来吗？叶灼呢？”

白莲沉默片刻，道：“你看看你自己不就清楚了？你复活了没有？你哥不还是一把剑么？”

说来说去，原本世界整合复原的程度有限，已经发生的重大事件无法改变。

几句话便将红莲内心的希望浇灭。

但很快，白莲又放缓了声音：“其实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回来，这要看回收站，如果他们在回收站消失的时候没被消化，就有可能。”

“......回收站？”

一个全新的词汇在众人面前被白莲提出，白庆忌似有所感，走到最前方。

白莲继续解释：“天道系统存在时，把所有死人的意识投入回收站，将意识在那里打乱，然后重组投回世界内，产生新的生命——以此取代原有世界的轮回转世功能。”

“当初，凌戊提取他主人的记忆，就是在回收站做了手脚，不等意识消散，直接拉了出来，以此捏造了一个新的人。”

白庆忌忽然道：“回收站，是不是看起来像一片黑海？”

白莲诧异点头，白庆忌便将他看到的记忆一五一十告诉他。

“按你的所见，他们的意识应该是罕见地到了最后处理程序还没消失......那之后没多久，锚点很快就毁了，回收站也肯定一起消失，关不住这两人。”

未名剑一语点破：“也就是说，他们有可能还在世上？！”

这个发现让大家精神一振，可兴奋过后，众人又开始发愁。

有没有死先不确定不说，就算没死，如今又去了哪里？

白庆忌镇定些许，倒也不慌。虽然世界太大，但他们时间足够，能帮上忙的人又很多。

只要耐心寻找等待，怕什么找不到？就算找不到，心里怀着一份对他们好好活在世界某个角落的期待，也令人感受到无限的希望。

那之后，星移斗转，沧海桑田，年岁过了一甲子。

这一甲子内，修仙界的灵气愈发稀薄，不少修士在修炼难以寸进之后，被迫转向了人间。出人意料的是，越来越多人放弃修行后，人间出现了许多新奇变化。

原来一直各自较量的门派和势力，也在朝着多个方向发展。白庆忌受修为限制，一直没能成为魔尊，最后他索性找了个小天魔，让小天魔每日在教习师父的监管下刻苦修炼，争取一百年突破合体期。

至于他自己，则一边寻找那两人的踪迹，一边开拓无烬渊的商路，获取更多的拓张可能。

时间久了，他有时也会抱怨，叶灼给他留下一个大担子，自己却跑了，这么久不见人影，只怕当年没能从回收站的清理中活下来。

直到，一封来自明夷的信递到了他的案上。

这些年，正魔几乎再无分别，白庆忌和明夷处境相似，又有些相同爱好，一来二去成了朋友。信里，明夷邀请他一起去南疆，一起去品一品当地的五毒酒。

白庆忌自然是一口应下，可没想到，来了南疆，意外一件接着一件发生。

头一件就是明夷。

明夷多年没有道侣，至今是个老龄童男，经不住徒儿请求，来的时候竟然还把兰立地的魔王女儿一起带来了，说是帮忙照看一月。

“你怎么这么心软！”白庆忌压低声音，道：“这小鬼在，还能好好喝酒吗？听我的，我马上找熟人带她去玩，保准她不哭不闹哈哈大笑！”

明夷还在犹豫，白庆忌就已经传音联系当地的分部舵主，不料，第二件意外就此发生。

舵主一接到白庆忌的传音激动不已，没等他吩咐，先向他告了一桩事。

“有个邪恶的强大蛊师，强抢我月仙族圣子！请将军速来，为我等主持公道！”

就这样，白庆忌一滴酒没喝上，和带孩子带得焦头烂额的明夷一起，进入了月仙族所在的密林。

二人刚进入月仙族，就被月仙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搞得头昏脑胀，小姑娘倒是很喜欢，马上和他们打成了一团。

少顷，舵主匆匆赶到，劈里啪啦将月仙族圣子被夺的情况痛心道来。

三年前，一个被巨大蚕茧裹着的人出现在他们月仙族圣地，这人容貌如天仙下凡，可一直久久沉睡。他们的巫祝几经占卜，认定此人能给月仙族带来福佑。

果不其然，自那时起，好事一件接着一件发生，人们也就心甘情愿、异口同声将此人奉为圣子。又一年，圣子苏醒，可惜分外虚弱不能离开蚕茧，月仙们轮番去看望他，日日不断。

舵主痛斥可恶的蛊师：“我们圣子冰清玉洁，人人见了都喜欢，都不舍得碰他玷污一下。可是那个混账，我们好吃好喝接待他，他却在帮圣子治好身体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圣子。”

明夷惊道：“确实可恶！你们圣子现在怎样？”

舵主却突然卡了壳，过了会儿，声音小了些：“圣子手无缚鸡之力，人也聪明，所以被他冒犯的时候不能反抗。”

白庆忌感觉不对，狐疑道：“是这样吗？还有什么？”

舵主义愤填膺：“还有，那蛊师居然说他们之前就成过亲，无赖地跟着圣子。”

“那你们圣子怎么说？”

舵主没话了，眼睛滴溜溜转，含含糊糊说了些圣子说什么不重要，蛊师做了什么才重要。

白庆忌还要再问，毫无情感经历的明夷却道：“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保护自己为主，你怀疑别人做什么？”

舵主向明夷投来感激的眼神，眼皮却连着眨了好几下，白庆忌一眼知晓，真相十有八九和舵主描述的大相径庭，便直接道：“蛊师现在何处？我替你抓回来。”

舵主给他指了个方向。

那里，有一片隐秘于密林里的碧蓝湖泊。湖泊边，两个身影紧紧相依。

这下，就连明夷都察觉了不对，厉声要舵主交代清楚。

兰立地家的小姑娘突然冒了出来，举手大声道：“我知道！圣子说那就是他的爱人！”

她在月仙族晃了一圈，早把一切打探清楚，此刻骄傲地挺着小胸膛，冲舵主做了个鬼脸，转身就往湖泊跑。

密林里沼泽众多，白庆忌和明夷哪敢让她胡来，当即跟上。

两大一小的追逐惊动了林中人，就在那一刻，林中二人齐齐回首，与白庆忌对上了目光。

“剑......哎！”

白庆忌险些摔了，明夷眼疾手快将他捞起，他却揪着明夷的衣服让他快看，手止不住地颤抖。

明夷一怔，忽有所感。

他顺着湖泊水面的反光看去，终于，阔别多年的人再现于眼前。

明夷无声地说出那两个字。

云溯。

云溯轻轻一笑。

“明夷，好久不见。”

下一刻，云溯的肩头，便攀上了树懒一般的叶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