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婉柔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加密通话软件的界面。

对面的头像是一个黑色的剪影，没有名字，只有一串识别码。

“你那边怎么样？”对面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南方口音。

“该断的断了。”顾婉柔语气平淡，“有个负责分公司的，跟了我爸二十年，让他顶上去。”

“能顶住？”

“他老婆孩子在我手里。”顾婉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顶不住也得顶。”

对面笑了一声，没评价。

沉默了几秒，顾婉柔忽然开口：“林知夏那边，你怎么看？”

“怎么看？”对面顿了顿，“她挡路了。”

“我知道。”顾婉柔把茶杯放回茶几上，瓷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我之前警告过她。”

“警告？”

“就临江苑工地那次。”顾婉柔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那扇落地窗上，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阳光刺眼，“现在哪个楼盘不打生桩，她非要多管闲事。我找人收拾过她一次。”

“有用吗？”

“没有。”顾婉柔嘴角扯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根本没当回事。”

对面沉默。

“我当时想着，一个算命的，翻不起什么浪。”顾婉柔的语气淡淡的，“没想到她这么不识抬举。盛源的事，她非要捅出来。现在好了，热搜挂着，全网盯着，我这边断尾都断不干净。”

“你后悔没早点动她？”

顾婉柔没回答。

黑沉沉的眼神，已经说明了答案。

“现在动也不晚。”对面的声音带了点笑意，“我这边有个计划。”

“说来听听。”

“T国那边，我认识一个人，就莲华真人。”对面顿了顿，“你应该也听说过。”

顾婉柔点了点头。莲华真人，她当然知道。去年有个富婆组的饭局上，有人神神秘秘地提过这个名字，说T国有一位高人，专治各种不干净的东西，很多有钱人专门飞过去找他。她还动过心思，想去请一尊护身符回来。

“我认识她。”顾婉柔说，“见过两面，吃过一顿饭。道行深不深我不知道，但架子挺大。”

“那你知不知道，她和林知夏有关系？”

顾婉柔愣了一下。

“什么关系？”

“我托人去探过口风。”对面的声音慢悠悠的，“提起林知夏这个名字，莲华真人的反应很奇怪。她没说认识，也没说不认识，只是表情古怪，说什么她还是活着的久一点比较好。”

顾婉柔皱起眉。

“什么意思？感觉很矛盾。”

“对，十分矛盾。”对面顿了顿，“而且我问她想不想接对付林知夏的活儿，她借口说‘因果未断，不便插手’，拒绝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不想合作。”

顾婉柔沉默了几秒。

“那她会不会帮林知夏？”

“不知道。”对面说，“但我觉得不会。她那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做事只凭自己高兴。她说不便插手，可能就是真的不想插手。不管林知夏跟她什么关系，她现在就是看戏的。”

顾婉柔没说话。

“不过这都不重要。”对面继续说，“重要的是，我有办法让林知夏自己送上门来。”

“什么办法？”

“我手里有个人。”

“谁？”

“樊霄。”

顾婉柔愣了一下。这名字她听过，京市缉毒支队的警察。之前在顾氏的酒店里有毒虫聚集在一起吸，就是他带队抓的人。

“缉毒警？”她皱起眉，“你怎么会——”

“怎么在手里不重要。”对面打断她，“重要的是，他是林知夏要找的人。”

顾婉柔沉默。

“你想把他弄到T国去？”

“对。”对面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莲华真人不缺钱，但她手底下那一群徒子徒孙，可没她财大气粗，只要钱到位，他们什么不敢干？”

顾婉柔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

“然后呢？”

“找人杀了她？”

“不用。”对面说，“只要她去了T国，就没空再盯着我们这边。至于莲华真人想干什么，那是她们之间的事。她不想杀林知夏，但也没说要帮她。我只要她别回来碍事就行。”

顾婉柔看着窗外折射出刺眼阳光的对面大楼，半晌没说话。

“你那边有问题吗？”对面问。

“没有。”顾婉柔收回目光，“我这边该断的断了，该顶的顶了。警方查不到我头上。”

“那就好。”

通话界面上，那个黑色剪影的头像闪烁了一下，准备挂断。

“等等。”顾婉柔忽然开口。

对面停住。

“如果莲华真人最后决定帮她呢？”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

“那就连她一起收拾。”

通话结束。

顾婉柔放下手机，冷冷地勾起唇角。

**

云省

云省，某家小旅馆。

林知夏盘腿坐在床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发呆。

窗外是热带植物浓得化不开的绿，阳光把叶子照得油亮亮的。屋里空调呼呼吹着冷气，混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儿——南方小旅馆的通病。

她盯着屏幕上的直播间后台，沉默了三秒。

未读私信：999+

粉丝增长：+47万

昨天的直播回放播放量：320万

“……什么情况？”

她挠了挠头，手指在触摸板上划拉了两下，没敢点开私信，先点进了热搜。

热搜榜上，盛源医院的话题还挂着，但已经掉到了第五。第一的位置换成了另一个话题——

#林知夏算命#

后面跟着一个“沸”字。

林知夏：“……”

她点进去看了一眼，置顶的是一个营销号发的视频切片，正是那天她在石头病床前贴符纸的那段。播放量八百多万，评论区三万条。

热门评论第一条：

【我之前骂过她，我错了，我在这儿给林大师磕一个。】

下面跟了一排“我也是”“+1”“+10086”。

林知夏表情复杂地退出去，又点进另一个话题——

#那些年我们欠林知夏的道歉#

她：“…………”

这是什么玩意儿？

再往下刷，还有更离谱的。

#林知夏我的脸是天生的#（这个居然有三百多万阅读）

#求林知夏开播#

#林知夏当代活神仙#

她盯着最后那个话题看了两秒，默默关掉了热搜。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直播。

直播间刚打开，人数就开始疯涨。

1000……5000……1万……5万……10万……20万……

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内容，满屏都是“啊啊啊啊啊啊”和“来了来了来了”。

林知夏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大家好？”

弹幕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她说话了！！！】

【林大师对不起！！！我之前骂过你我给你磕头！！！】

【我也道歉！！！我是宋凛粉丝我瞎了眼！！！】

【主播你终于开播了我想你想得好苦】

【林半仙！！！林半仙！！！林半仙！！！】

林知夏看着满屏的弹幕，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抬手，把弹幕关掉了。

“太密了，看不清。”她对着镜头解释，“我慢慢看，你们慢慢发。”

她又把弹幕打开，这次速度慢下来了一些。

【主播主播，盛源那个案子是你捅出来的，你太牛了】

【那个墙里藏尸的案子后来怎么样了？警察抓到人了吗？】

【主播你算得太准了，我从此以后只信你】

【能给我算算吗求求了】

【主播你缺徒弟吗我可以从零学起】

【那个……之前薅你头发的那个粉丝后来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林知夏看到最后那条，愣了一下。

“怎么样了？”

她话音刚落，弹幕就沸腾了。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她那个粉头现在已经脱粉了】

【何止脱粉，她现在在超话里被群嘲，说她给宋凛丢人】

【宋凛后援会连夜解散了三个粉丝群你猜为什么】

【因为群里全在互相举报谁之前骂过林知夏】

【笑死，宋凛粉丝现在分成两派，一派是“我们错了我们要道歉”，一派是“都是那个粉头干的跟我们无关”】

【那个“宋凛唯爱”的ID现在已经改成“再也不追星了”】

【她还在自己主页发了一篇小作文，说“我被洗脑了，我错了，林大师对不起”】

林知夏看着这些弹幕，表情复杂。

“真的假的？”

弹幕立刻甩过来一个链接。

她点进去一看，是一个叫“再也不追星了”的用户发的一条长文——

【对不起，我是之前那个“宋凛唯爱”。我薅过林大师的头发，我在公园里朝她扔过烂菜叶子，我在直播间骂过她祖宗十八代。我当时觉得自己特别正义，觉得她污蔑了我哥哥，我要替天行道。

现在我看到了官方通报，知道了宋凛五次去盛源打针的事，知道了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孩子，知道了那个教会和寺庙的事。我才明白，我被人当枪使了。我追的“哥哥”，根本不在乎我，他只想保住自己的脸和钱。而林大师，她是在救那些孩子。

我错了。我不求林大师原谅我，我就想在这儿说一句：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追星了，我要好好学习。】

下面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骂她“活该”，有人同情她“被洗脑”，还有人说“你能认识到错误就是好的”。

林知夏看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对着镜头说：“行吧，认识到了就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次别薅了，怪疼的。”

弹幕又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主播你太温柔了】

【怪疼的哈哈哈哈笑死】

【这就是格局吗】

【换我肯定要骂回去】

【林知夏：我不记仇，但我记得疼】

就在这时，又有一波弹幕刷过来。

【主播你快看热搜！宋凛那边出事了！】

【宋凛代言掉了三个了哈哈哈哈】

【他工作室发声明说“积极配合调查”，结果评论区全是“你五次打针的时候怎么不配合”】

【那个兔球球的直播间已经被骂关了，弹幕全是“干细胞姐姐”】

【还有那个高僧，他寺庙的香客现在都去退香火钱】

【富婆圈更惨，有人在群里发消息说“我只是去做体检”，结果被群友扒出来三年前的照片对比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