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阴雨天，心情本佳。

路寅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说服了周锦墨饶她一命，一早各班老师被孙主任薅去会议室开会，群龙无首的晨读不如老太太赶集市收获颇丰。

校庆倒计时压着韩梦竹连续几天叫来到寝食难安，在路寅菲的怂恿下她也总算硬着头皮出格了一回。

活动室还是以往的活动室，但今天的热闹非比寻常，门口簇拥着二十二名合唱团的成员，不知缘由间感受着地板的疯狂震动。

“什么情况？大象迁移呢啊？一会儿楼再塌了。”

路寅菲急得打算上前理论是非，韩梦竹却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活动室是公开的，他们要用合情合理，我们改时间练也可以，错开就好了，何必伤了和气？”

“你认真的吗？”路寅菲漠然道：“一群人头担着被批评的风险，大家好不容易凑到一起，不是你我说改时间就没有问题的。

“竹子，有的时候你可以退让，但现在这么多人等着呢，你选择忍一时风平浪静，没理由所有人跟着退一步。”

路寅菲说完挣脱掉韩梦竹的手，少有的和她当众意见不合。

舞蹈团十几个男生合着音乐毫无章法的炫技耍帅，围绕在中心点的唯一女生配合得鼓掌欢呼。

路寅菲面露鄙夷地别过脸，控制了几分情绪后开口道：“冷雨晴，出来，咱俩谈谈。”

“不要。”冷雨晴梗着脖颈拒绝，“凭什么你想谈我就得跟你谈。

“没看到我们正在排练节目呢吗？哪有功夫陪你聊天，耽误时间。”

数日不见，她蜕变成了一只黑化的天鹅，一如既往的傲娇，对路寅菲倒是少有的不客气。

“你们排练……”路寅菲不屑地勾起嘴角，“老师批准你使用活动教室了吗？”

冷雨晴眼神戏谑，“抱歉，公共教室任何人都有使用的资格，好学生最好别拿老师压我。”

油盐不进的叛逆招数冷雨晴掌握了皮毛方觉得甚是好用，路寅菲认可地点了点头，随后眼神一凛，“你好像忘了，我可不是所谓的那种好学生。”

说完，路寅菲推开挡路的高大男生，径直来到钢琴前招呼韩梦竹，“咱们有琴就能唱，来吧。”

合唱队以女生居多，多数都是班里不出挑的透明人。

路寅菲挺直脊背撑在钢琴边，忽视一切，眸中自带底气。

韩梦竹躬着腰双手局促地缠绕一路小跑进活动室，跟在她身后的女孩们基本和她一样的姿态。

紧紧相依，一排男生沦为背景，韩梦竹弹琴的手在颤抖，连同合唱的歌声也显得虚弱飘移。

冷雨晴双臂环胸，示意刘聪播放音乐，路寅菲想对垒，那么就谁也别服谁。

鼓点鲜明的流行乐，每一个强音宣示主权似的淹没钢琴的伴奏，路寅菲敲打着琴壳，不慌不忙的从容。

韩梦竹与她对视，紧张地吞咽喉头，在路寅菲的眼神肯定下抓住了主心骨，嘈杂声里她们艰难地寻找着和音。

另一边，参差不齐的舞蹈声音大效果无比糟糕，就连停落在一楼窗外的麻雀也欣赏不来，结伴离去，墙外的蜈蚣小姐背着请来搬家的蚂蚁仓皇出逃。

噪音不仅污染环境，而且扰乱人心。

路寅菲背过身子故意不看冷雨晴打造的男团表演，以为会眼不见心不烦，然而踏步动作里还能分出好几个声部，很难叫她忍下去。

头也不回地走向活动室的门旁，扯下音响电源的那一刻，路寅菲觉得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你有病啊路寅菲，我们放音乐碍着你什么事了？非得找不痛快是吗？”冷雨晴对面被突然打断感觉的男生叉着腰面红耳赤道。

路寅菲无辜地眨眨眼，“音响是公共资源吧，你们能用，我们也可以呢。

“你说是不是呀，冷领队？”

阴阳怪气是所有语言艺术中路寅菲认为最容易模仿的雕虫小技。

她自幼长在炒饼店，混迹于核心俱乐部，云泥之别的两家商铺里，来来往往的顾客哪一个不称赞她巧舌。

见人说人话，遇鬼施阴招。

路寅菲是只口衔软柿子的冷面虎，她是否好惹，旁人不明了，冷雨晴尤为清楚。

针锋相对下，急得韩梦竹陡然而起，她刚准备跑到路寅菲跟前，先前出口的男生骂了一句脏话。

“艹，真是惯病了，你以为有几个男生喜欢就很了不起了是吗？学习好长得好又怎么样？你问问这十几个哥们儿哪个能看上你？给脸不要脸。”

那男生边说边气势汹汹地走来，韩梦竹被他拦倒，路寅菲瞪着眼珠，眸底晃动。

冷雨晴站在原地准备看戏，有力的拳头挥发却只是扫过了自带阻力的空气。

周纵单手蒙住路寅菲的眉眼，揽着她后退到门外。

他抬眼扫过室内每一人，狠戾地看着因扑空惯性而身姿窘迫的男生，视线越过他前倾的脊背，一字一句道：“给你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