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城热搜交替轮番,如期而至的月考禁锢了浮华的喧嚣。
当周纵的名字淡化于每一次茶余饭后的闲聊后,路寅菲凭借一张八十九分的英语卷喜提周锦墨铁面无私的免费辅导。
地点定在英语办公室,好在不是选在二十班讲台边那般糟糕。
午间的蟋蟀都在草丛里睡觉,老师们倒是贴心地为路寅菲留出了安静的学习空间。
罢工的烧水壶吐出温吞的气泡,周锦墨的手机传来好听的粤语歌。
“若,如若时来运到,水点经过瀑布,万人赞好;缺一门,你尚有星门,能不管,离合注定,你定悲欢……”
路寅菲难得午休时间清醒着不犯瞌睡,只是她的注意力根本也集中不到学习上。
“你的手镯挺好看。”周锦墨搓着指甲随口说道:“紫色衬得你手腕不止白皙,还更精致。”
“是吗?”路寅菲若有心事地厌厌回应。
“嗯。”周锦墨肯定着,冷脸夺过她久不翻页的英语书严肃道:“听写了奥。”
路寅菲趴伏在木质办公桌上没有反应。
周锦墨怀疑她的魂儿丢了,伸手轻弹了一下她的后脑,“心不在焉的,怎么了?舍不得周纵啊?”
“不是舍不得。”路寅菲倦怠地在面前的白纸上胡乱图画,“就是觉得他这一来一去想做梦似的,周老师你体会过不真实的感觉吗?
“体会过?”
“嗯?”
周锦墨重重放下英语书,“能教出差一分就及格的年级前五,如梦幻境,简直不可思议。”
“唉。”路寅菲沉沉叹息,“我努力了的,都怪那可恶的流感,否则别说是一分,我少说能多考十一分。”
周锦墨仔细算了算,“八十九加上十一,那就是上一百了呗?”
“当然。”路寅菲淡定地点头。
周锦墨理智地摆手,“不敢妄想,还是年轻人有胆量。”
“周老师~好歹你也算我半个长辈,怎么老是说那丧心的话啊?”
“因为我算不上阳光。
“周纵不常和你提起我吧?”
“从没。”路寅菲如实道:“我们俩认识十几年,见面的次数加一起也没有过去一个多月共处的时间长。
“他啊,对于我而言如同海上的月亮,浩瀚中飘荡,时间雕刻不出他完整的模样。”
“可他惊动了你的时光,对吧?”
周锦墨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路寅菲,目光柔和却略带审视。
路寅菲恍惚的这段时间里,重新估量了一次周纵对于她的影响。
他本是骁勇的浪,恣意张扬寂没了浮夸虚妄,远远遥望,回头却在身边;后来她踮起脚尖,他弯腰聆听,如同年代久远的一首儿歌,无意提起,温暖哼着。
周锦墨体会不到路寅菲和周纵之间纯洁美好的情感,但她懂周纵是何样的少年。
路寅菲手下整洁的白纸上洋洋洒洒地布满了花体字,看似像阿拉伯数字“2”,细看实则是字母“z”。
周锦墨抽出笔筒里的红笔,借由路寅菲的字头写下两个单词。
“zozobra.”
“zephyr.”
“西语中的动荡,英语中温和的力量。
“是他,也是你。
“你们这个年纪,重情重义,情窦初开,心思细腻。
“你擅长语文,想过没有为什么许多描绘情感的词汇偏偏却萌生于严禁早恋的年纪?
路寅菲沉吟思考,周锦墨收笔淡淡说出答案,“因为禁忌。”
青春的心灵在压抑的巨石下,曲折的生长出含苞带珠奇艺的花。理想化的沃土,荷尔蒙的爆发和催化,禁止下诞生的矛盾,即是生命力的本身。
生命力始于青春,亡随青春。永远悸动,永远鲜活。
特定时间段,周锦墨容易先一步掌握周纵的最新动态,相隔两地的人,信息往往存在滞空感。
放下动态提醒的手机,周锦墨重新拾起路寅菲的英语书说道:“周纵生于高山,向往低谷;你正滞于山谷间不甘心任他俯瞰你的疲倦。荣登青云路,甜美事后至,横竖生命只有一次,愿你们共处于彼此雀跃时。”
周锦墨悠闲地靠坐在转椅间,腰部的支撑给予了她说鸡汤时的底气。
路寅菲慢慢地消化着她所说的每一个字,短时参不透,浅显之意足以动心,她执笔在周锦墨的笔记旁默写下同等位的词汇:zero、zenith。
当晚,路寅菲躺在单人床上,听着路曼颖和曹旭远近应和的呼噜声刷着手机。
周纵的社交媒体晌午时上传了一张他的近照,辽阔的草原之上,他立于高点,白净的手腕套着黑色的口罩,好像羊脂玉蒙上了墨迹的保护色,整个人散发着清冷的气质和类似于阳光的味道。
路寅菲默不作声地给它点了个赞,指腹滑过屏幕时不小心点开了附带的音乐链接——《回到最爱那一天》。
夜幕笼罩的安静空间,路寅菲塞上耳机,蹑手蹑脚地开始在房间里摸黑翻找着什么。
时间一晃来到周纵十七岁生日的当天,小雪节气,清闲的周末。
路曼颖挥舞着锅铲忙着络绎不绝的外卖单子,核心在月初被兑了出去,重新修整了一番改成了平民麻将馆。
消费层级的改变带动了炒饼店前所未有的好生意,曹旭结束晨训回家便无限接地跑起了外卖。
“路虎女士,你要不要找点事做?”
曹旭跌坐在餐椅上歇脚,路寅菲头也不抬地刷新着手机,毫不分心。
“妈说今晚吃饺子,我等着你跑完单子载我去市场卖菜。”
“你为什么不直接去?等我干啥?你最爱去的菜市场我可不愿意去。”曹旭锤了锤发酸的腿,暗自补充了一句,“好事不想着我。”
路寅菲灰心地扔下手机,绕出吧台,递给曹旭一杯温水,“下雪了,路上不安全,东西太重我一个人又提不动。
“万全之计就是你骑电动车载我去,省事省心省力。”
曹旭咕咚咚喝干满杯的水,寒冷的凉气逐渐被驱散。
“你的心思不在买吃饺子这件事上吧?”曹旭转动着手里的空杯揶揄道:“周纵今天要回,你礼物都藏好了,有点急不可待了吧?”
“你滚!”路寅菲羞怒地将一次性筷子敲到曹旭头顶。
厨房间,明火炙烤着灶台,路曼颖“出餐”的声音铿锵有力。
曹旭捂着吃痛的额头,溜进厨房,再折回前厅准备送餐前仍不死心地挑逗路寅菲,说她是“望情郎的小媳妇儿”。
漠上草原驻营地,风沙伴雪飘落,裸无防护的皮肤刮蹭着划裂的疼痛感。
湿泞的地面,一半布满荒芜的草根坚硬,另一面是沙地的凝固潮漉。
东陵北部的辽阔原野,绿洲包裹着沙漠却是冬季拉练的绝佳圣地。
污秽的泥水飞溅在素黑的训练服上,沉重的脚步,黏腻的呼吸,高强度的训练模式周纵仍旧达不到完全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