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肿的鼻头引发着他控制不住的嘴部呼吸，体能教练跟在身边于心不忍地问他：“迎康走一遭换来的惩罚如此多，值得吗？”

周纵扯下护目镜，眼神坚定，“我乐意。

“我现在属于鸡头，不再是凤尾了，你不该为我感到庆幸吗？”

“嗯，我真的是庆幸极了，陪你流放，秋收放牧，冬补粮仓，早起陪你跑步，晚睡帮你按摩，好歹在京北我也是有名之人，怎么遇见你赶上参加变形计了。”

“你是PD啊？”周纵降速放松。

陈放不留情面地丢给他一记白眼，“说正经的。

“郭队不批你的探亲假，另外受下雪影响，今天到迎康的无论是客车还是火车、高铁都刷不出购票界面。

“我知道你想回家过生日，但天不时，地不利，老奴我也无能为力，要不等元旦或者过年的时候回去多待几天如何？”

“不如何。”周纵卸下御寒装备，一本正经道：“重要的不是我的生日和节日。”

“那是什么？”

“我答应了她会回去，哪怕待一秒，也不能食言。”

陈放斟酌着周纵口中的“她”是谁，下一秒便想起了那条点赞最少却被他置顶的动态。

“所以你是真的在迎康谈恋爱了才荒废了事业的恋爱脑？”陈放总结出那一段网暴时间，指责周纵话语中犀利的一条，顺带满足一下他强烈燃烧的八卦灵魂。

周纵走在回营地的土地上阴戾地瞟了陈放一眼，反问道：“驾照带了吗？”

“带了，干嘛？”

“陪我回迎康，你好奇的所有，来去的路上我大概讲得完。”周纵漫不经心地擦拭掉衣物上的污渍，挑眉道：“走嘛？”

陈放犹豫地握紧棉衣口袋，试探地问他，“除了草原，你觉得还有比这更苦的地方了吗？”

“没有了吧。”周纵笑道：“大不了回连顺，小爷保你衣食无忧。”

“我考虑考虑。”

夜幕伴随着窸窸窣窣的雪花洒落在迎康灯火昏黄的街道。

路曼颖半拉下卷帘门，准备回屋召唤儿女一齐包冬饺，黎钦杨的突然到访打破了晚间的宁静。

他阴沉的脸站在无光的廊檐，黑暗遮盖掉类似的斑驳。

“孩子你找谁？小旭？还是菲菲？”

路曼颖泛着油光的手翻腾着脏兮兮的围裙，黎钦杨嫌弃地蹙眉、抿嘴，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炒饼还能做吗？我可以加钱，打包一份。”、

黎钦杨的话像是演练过很多遍的生硬单词，他来口时的语气不像是在对话，而是向路曼颖背诵出一段转述的指令。

上门皆是客，路曼颖没有挑拣的资本，她推开卷帘门上前想要邀请黎钦杨进门等待，后者不屑地拒绝。

“下雪了，你确定不进来等吗？”路曼颖好心关切。

黎钦杨执拗地转身依靠在廊檐下，等着路曼颖出餐。

备菜剩余的食材属实不算多，但零零种种汇在一起则是餐饮店一天居无仅有的限定款菜单。

黎钦杨接到路曼颖包装好的炒饼时，爆炒后的糖油混合物的高热量碳水令人忍不住偏头。

“好恶心的廉价食品。”他小声地嘟囔着，随手从口袋掏出两百元扔给了路曼颖，不等她反应便扬长而去。

“诶，太多了孩子，你把钱收回去啊。”

白雪下，路曼颖牢牢地攥着刺目的红票招手，她很美，算不上风韵犹存，岁月沉淀下掩盖不住她与生俱来的魅力。

转角阴暗里，黎钦杨提起那份炒饼，窥看路曼颖的那张脸，酸胀的心滋长着见不得光的怨恨。

完成了手机充电的路寅菲下楼时正巧碰见路曼颖在门口的雪地上张望，急得她来不及穿外衣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漆黑的巷口，空无一人，风吹来细雪和无尽的失望。

“你跑出来做什么？冷得很，快进屋。”路曼颖将钱踹进空空的口袋，揽过路寅菲进屋，“妈，给你们包饺子吃好不好。”

“好。”路寅菲垂眸，抖动的梨涡诠释着她的强颜欢笑。

雪花积攒，逐渐封了北巷的入口和一条街的商户门。

路家三口围坐在二楼的客厅看着体育新闻吃着热气腾腾的水饺，曹旭托着碗，偷偷观察的路寅菲的情绪。

“小纵是不是今天过生日啊？我早起给他发了个红包，忙乎了一天刚才对账时发现他还没收呢。

“这孩子真的是太累了。”路曼颖咬破水饺，咀嚼着芹菜的清香，思量着五百元是否太少。

路寅菲吹着全无热气的饺皮，放空着听不进去一字一句。

“我吃饱了。”搁下白瓷碗，路寅菲闷闷不乐地走下楼。

长凳困在门口，落雪有声，闷响砸得鼻尖泛酸，心口发疼。

路寅菲坐在长凳上，寒风刺骨，仰起头，视线里的灯光不再静止，摇曳着好似沉入水底的星辰，光怪陆离的色块浸润的视野是一片瑰丽的视界。

去年周纵生日时，迎康也是迎来了一年中的初雪。

他赶回来时披着细碎的光带着寒气，卡着零点出现在她面前，抱起她说：“祝我生日快乐。”

那一晚，他陪她堆了人生中最完整的雪人，雪停的瞬间，洁白的地面拓着一行打字：LYF,LYF。

同样的缩写，路寅菲蹲在门内，写下一笔，风便抹去一笔。

明明是她的名字，她却留不下痕迹。

曹旭轻轻将外套披在路寅菲的肩膀时，她的手机响了起了。

周纵的聊天框下发来没来由的祝福语。

路寅菲抱住小腿，无声地看着消息，不懂他为何要说，“小雪快乐。”

“呵呵。”路寅菲红着眼低笑，“好讽刺，我在这傻傻等他，他或许都忘了答应过我会回来吧。”

曹旭紧握拳欲言又止，“周纵现在在漠上拉练，大雪交通不便，你该体谅他。”

“嗯，我体谅他。”路寅菲抽泣着鼻翼。

手指忙乱地敲击着键盘，删除、编辑、又删除，循环往复。

次日，消毒水充斥的房间，周纵的手机里弹出N条未读消息。

他点开置顶的小红点，认真地读完她的留言。

【路菲：生日快乐。】

【路菲：你我爱恨心头过，平安胜万福。】

【路菲：勿归。】

周纵的喉间泛着咽不下去的咸苦，他强撑着眩晕感回下一句。

【22：莫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