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斩除了胡思乱想的根基。

【路虎宝贝，你打算哪天回连顺啊？我和你曹爸在乡下帮爷爷奶奶春种，你回家要提前说哦，我们去机场接你。】

路曼颖的语音是充满了故土气息的乡音，年近六十的她比过往多了一些温柔。

高考结束那年，路寅菲北上求学，曹旭去了西北当兵，子女各奔前程后路曼颖瞒着他们卖了炒饼店和曹庆武开启了居无定所的公路之旅。

直到两年前，曹旭的工作被分配到连顺的某部队，路曼颖不知如何说服了曹庆武去到连顺过上了退休生活。

从此迎康成为了挂于唇齿记录回忆的老地方。

路寅菲眯眼将手机怼到面门前，高度近视加流感病毒的视觉冲击，堪比弱视群体。

【亲爱的驴姐，好好和曹爸播种属于新一年的希望吧～回去就能见到了，勿挂念。】

【好，注意安全。】

【收到～】

简短的对话是路家母女多年的沟通习惯，小时候路寅菲喜欢纪淑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母亲淡漠，长大后她便越来越像她。因此理解了爱的形式不限于何种存在与表达，爱与不爱，日久见真张。

严密的防护措施预备整齐，路寅菲背上轻便的包走出卫生间，却在拐角处迎面撞见一个同样武装的男人。

冷帽，黑口罩，穿着黑色半高领打底和同色系的长裤，灰色羊绒针织外套，搭配一双的白色运动鞋，好青春男大的感觉。

他有一双熟悉的桃花眼，登上从京北飞往连顺的末班飞机的头等舱，路寅菲不聚焦地对视着男人，提着半颗心对他说：“麻烦让一下，我在里边座。”

男人起身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她的后面，确认她除了背包外无一多余的随身行李后，安心入座。

路寅菲的行李早早通邮快递寄回了连顺的家，北上多年，她大包小裹的来，轻松无负担地回，连同机票也要买贵的，算作犒劳和告别。

商务舱内的空调温度适宜，路寅菲被罩在围巾口罩下难免闷热，当她脱下外套时，旁边的男生也随手抖了抖开衫的外襟。

注意到他这一小举动的不仅有路寅菲还有热切的空乘人员。

“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空姐亲切又礼貌地询问。

男人无声地摆了摆手，在空姐迟疑又炙热的目光中不经意地将眼神瞥向身边端着手机翻找联系人的女生。

启程前，路寅菲先去医院挂了两瓶水，或许是她病得太重药效半天才反应过来。

困倦感袭身，她趁着理智尚存，赶紧定下凌晨愿意送她回家的好心司机。

“王师傅，您今晚跑夜班吗？我大约零点能出机场吧。

“您……奥，您白班啊，好的，那我看看我网约车吧，打扰了。”

临近起飞，路寅菲失落地点开某软件准备预约，无望地等着旋转的手机界面，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

“终于撑不下去了。”周纵无奈地接过从她手中滑落的手机，随手关机。

空乘路过时，他半摘下口罩低沉道：“你好，麻烦能给我两条热毛巾吗？”

“好的先生，稍等。”

路寅菲呼吸变得深沉，她睡得很深，手背传来的温热感丝毫没有影响她昏沉的瞌睡。

周纵心疼地看着她青紫的皮肤，消炎药的刺激真的太大，她一个人在京北这么多年，假如没有段峰的照顾的确孤立无援。

扯下全部的伪装，周纵的颧骨上留下了和段峰虎口处如出一撤的划痕。

他们叔侄本就交集甚少，久不见面谈不上大打出手至少也是拳脚较量了几轮，周纵高出段峰几厘米不幸脸上挂了彩。

晚点的飞机，由于京北的雾霭延迟了飞行。

似乎这座城市对于离别的人有所留恋，周纵单手扶住路寅菲的手贴心地为她热敷，另一边忙着与陈放联系。

【22：忙？】

【放yang的星星：你说呢，少爷？】

【放yang的星星：您拍拍屁股京北一日游去了？我又替你挨了一顿骂。】

【放yang的星星：咱就是说你在青年队的时候也没见得你那么热爱首都那片土地，如今是什么勾走了你的灵魂？】

【放yang的星星：飞机上有美丽的空姐吗？】

【22：滚。】

【22：没功夫废话，今晚你还替杨叔兼职吗？】

【放yang的星星：怎么？你要用车啊？】

【22：嗯，12点来机场那接人。】

【放yang的星星：你自己？还是？？？】

【22：你真的废话太多，让你做什么就做，怪不得杨树叔看不上你，你这种觉悟很难当人家的女婿。】

【放yang的星星：他老人家倒是看得上你，奈何我家星星不喜欢你，有什么办法？】

【22：……】

路寅菲倾倒的头缓缓地跌落在周纵坚硬的肩膀上方，骨骼磕碰的疼痛令她忍不住哼唧出声。

周纵揽过她的侧脸，安抚地揉捏她轻薄的耳垂。

热敷的毛巾失了温度，黑夜降临，他入梦前透过窗外的红外线，看了一眼没有任何牵挂的京北。

路寅菲清醒时距离飞机降落仅剩不到一刻钟，偏睡的姿势牵扯着脖颈酸痛，她扶着颈椎转动时全然忽略了她是从旁边人的腿上起身的。

腿部的覆盖感消失，周纵慢慢掀开眼皮，正对上路寅菲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你！”

周纵慌乱地戴起口罩，轻咳掩饰不安。

路寅菲局促地捋了捋散乱地头发含糊道：“不好意思，我看不清，可能把您错当成我发小了。

“这一路，多有打扰。”

“没关系。”周纵压着嗓子好不容易挤出了难得的气泡音。

路寅菲浑身的毛细孔控制不住地宣张，她瑟缩着套上围脖外套等一切装备，卡着播报缩在座位里隐形。

周纵是先于路寅菲下得飞机，却在机场那个出口眼睁睁地看着她上了一台迈巴赫。

过了零点，陈放睡眼惺忪地姗姗来迟，周纵阴郁的脸印在驾驶窗的玻璃上时，他犹如见得了索命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