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冉应了。
燕然走后,她心里犯起嘀咕。
真是好奇怪的一个人。
看他这样,像是对自己有意,但沈冉看他眼里并无丝毫情意,反而像是她刚穿越来时沈砚珩看她的眼神。
宴会散后,燕然跟在陆峥后面进了往陆晏那去。
“你方才去说什么了?”
燕然随口糊弄,“还能说什么?小姑娘看我风流倜傥又急公好义,特意感谢我呢。”
陆峥了解他,知道对方不愿意说,也就止了话题。
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正坐在树下的人。
陆晏似乎没注意到两人的到来,手里端着一张手帕,不知在想些什么。
燕然好事,无声绕到他身后,跟着看了两眼手帕,玩味地开口:“小晏弟弟,这是春心萌动了?”
陆晏一惊,猛地站起身来,将手帕往怀里藏,强装镇定道:“大哥,燕然哥。”
“嗯,母亲说你身子好些了?”
陆峥状似无意将燕然挤开,走到陆晏对面坐下,随手摆弄着石桌上的棋局。
见兄长并未追问自己手帕一事,陆晏松了口气。
“这两年一直在调养,虽比常人差些,但也总算能偶然出趟门了。”
石桌的两个座位都被占了,燕然懒得麻烦丫鬟,足尖一点上了树,寻到习惯的位置靠着坐下。
听树下两人兄友弟恭半天,终于抓住机会,插嘴道:“所以那手帕是你出门见的姑娘送的?”
陆晏语噎。
被陆峥瞪了一眼,燕然总算收敛些,不再提起此事。
黄昏渐沉,两人起身告辞。
陆峥送他到门口,燕然正要作别回宫,陆峥开口道:“你今日是不是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燕然停下脚步,侧身回望。
陆峥面色沉静,仿佛说的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的身份特殊,该离旁人远些。”顿了顿,“沈砚珩的妹妹也就算了,事出有因,但陆晏那边……”
燕然笑出声,“大木塔,你怎么了?说话吞吞吐吐可不像你。”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越拉越远:
“你放心,我的身份我自然清楚得很,不该做的事我不会做。”
——
春日已过,沈冉又忙碌起来。
付泽兰将名下的几家成衣首饰铺子都交由她全权负责,如今赶上换季,衣裳以及搭配的饰物一应换了一批新样式,沈冉成日里往府外跑。
沈有道对此十分不满,但母女二人并不把他的态度放在心上,依旧按着自己的计划来。
温瑧儿这些天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忙什么。沈有道只得去到宋娘子那儿,讨要些温柔慰藉。
宋娘子的肚子越发大了,算下来还有不到三月便要生产。眼看着肚子冒尖,她的口味也变得辛辣,宋娘子几乎确定自己这一胎是儿子,平日里也越发小心起来。
沈有道将她小心扶着坐下,大手在她肚子上轻抚,“宋儿,本侯不在的这些天孩子可还好?”
宋姨娘闻声作答:“孩子很乖,只偶尔闹腾一下。”
“那就好,本侯还怕辛苦了你。”
宋姨娘面上感动,心里却清醒得很。
入府两年半的时间,侯爷连她名字都记不住,又何谈担忧上心?
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只要生活舒心,装上一装又有何妨?
而且做姨娘只需要应付侯爷一个人,做下人头上压着的人就太多了。
想起自己入府时温姨娘的愤怒失态,宋姨娘暗自提醒自己,一定不要交出自己的真心,别变得那样难堪。
落梅居。
温姨娘坐在软榻边,身前跪着个小丫鬟。
“你真看清楚了?”
前几日她无意中撞见宋姨娘的贴身丫鬟鬼鬼祟祟地从后门出了府,怀里还揣着一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她上了心,特意让自己这几年新培养起来的心腹腊梅暗中监视着宋姨娘,果然发现了些端倪。
原来这小娘子是付泽兰特意找来的人,家中还有好几个年幼的姊妹兄弟。去年宋娘子的父亲病故,一家子的活计就都堆到了身子虚弱的母亲身上。
家中境况难过,宋娘子也就时常取些自己的首饰变卖了去贴补娘家。而之所以鬼鬼祟祟,大概是因为那些东西里还掺杂有府上的物件。
虽说犯了点忌讳,但归根结底也不算什么大事,更何况如今宋姨娘怀有身孕,侯爷更不会多加处罚,反而会认为她度量狭小,见不得旁人受宠。
温瑧儿还没蠢到那种程度,用自己在侯爷心中的形象去换给宋姨娘一个轻轻揭过的处罚。
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回姨娘,奴婢看清楚了,那人确实是孙妈妈的儿子没错。”
宋姨娘的家和孙妈妈儿子的家在同一道巷子,腊梅跟着小丫鬟时恰好看见一个男人正和一对夫妻拉扯推搡。
腊梅认得男人,他常来府上找孙妈妈要钱,丫鬟们闲聊时都说孙妈妈造孽,生了个成日赌钱的败家子。
直觉里面有蹊跷,腊梅躲到一旁的墙后偷听了几句,直到夫妻俩被男子哄着离开这才从另一头回了府。
“奴婢听见他们好像在说什么‘你们的孩子’,‘这么多年人早就死了’之类的话,后来他们往里走了几步,奴婢怕被发现不敢跟上去。”
腊梅说着,突然“哎”了一声,“对了姨娘!最开始孙妈妈的儿子好像称呼那个女人叫什么‘楚夫人’?”
温瑧儿“嗯”了声,问她:“你还记得那对夫妻长什么样么?”
腊梅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看不清,他们背对着奴婢的,但是那两人身上的衣裳布料很好,应该是什么富贵人家。”
禀退丫鬟,温瑧儿暗自思索了会儿,片刻后目光投在了今早管家刚送来的月钱上。
她好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付泽兰啊付泽兰,你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好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