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正如曾经若有朝烟说过。
奇迹本身对她而言,再度降临一次奇观,是给予她理想理念的奖励与肯定。
天象局值班人纷纷争抢着星象仪,试图第一时间亲眼目睹十三年前的梦幻星象。
“请再一次选择相信我吧——!”若有朝烟拔出插在瞭望台的双龙图腾旗帜,摇旗呐喊出灵魂的共振。
来自月亮的赤鸮回应她的信念。
七颗星星从不同方位伸展出星线,纵横交错却井然有序连成一片。
墨绝念感受异象,停下厮杀的动作,回头看向若有朝烟,又跟随她的视线抬头看到这副绝无可能第三次出现的景观。
“新时代——!”
一个男子夹在人群中间,抬起手往前一摆,他个子本就高大,披着漆黑的风衣,风微微吹起他半边脸颊。
有人眼尖,在刹那间捕捉到男子戴着半边面具的脸庞,却无人知道他是谁。
即便如此,从中间传来的这一嗓子反而调动人们激动澎湃的心。
七星连珠成了振奋人心的存在,炫彩盎然挂在天际不肯消匿。
“新时代——!”
“新时代——!”
“……”
群众的声量一次比一次大的附和着,点燃了全场的士气。
若有朝烟庆幸地转身回望,下意识想要找寻墨绝念的身影。
忽然,耳侧的风声减弱,她一回头,对方已经站在自己身旁。
墨绝念不说话,若有朝烟也不说话。
两人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在当下出卖了他们最深层柔软的内心。
他不知为何单膝跪地,牵起若有朝烟的手,神色严谨又呆板,在她的手背上留下忠诚的一吻。
*
平宁十九年。
四季流转,前世覆灭大渊的那场大雪迟来整整一年,以某种方式悄然回归,却不那么残忍。
勤政殿内,一众人围桌而坐。
激烈地讨论声接踵而至,偶尔伴随着若有朝烟在纸面上写写画画,近乎推翻大渊从前定下的全部规矩礼制。
“陛下,这……”礼部尚书是第一个拍桌站起身的人,对于她大刀阔斧的改革显得尤为震惊。
“不必再叫我这个称呼。”若有朝烟头也没抬,继续提笔制定新规,“真正为百姓的是你们。”
能留下来连续两个月,日夜不休开会的人,她心知肚明,在座各位都不是泛泛之辈。
若有朝烟坚信这些人是心中有百姓和希望大渊能变得更好。
“至于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叛逆党羽。”她书写的笔尖在井然有序的纸张上,停驻片刻,朝着殿外为看守自己安全的抿唇一笑,“墨绝念会替你们处理干净的。”
“……”
大伙面面相觑,显然还在畏惧这家伙的风评。
毕竟除了若有朝烟,墨绝念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好眼色。
更别说对视了,哪怕与他相处在同一个场所,如果没了若有朝烟坐镇,大伙是万万不敢前来。
“当然是关进大牢里,经过层层审问,用律法解决。”若有朝烟感受到在场之人都隐隐散发出恐慌,提起纸张一角,赫然展示出来。
大伙不约而同站起身,仔细盯着那一张小小的纸上写满少女对内政的智慧。
同时也在惋惜她本该继续施展的才能。
“我如今也该退位了。”若有朝烟主动挑起大伙不敢提的话题,起身从椅子背后披起宽大暖和的大氅往外面。
让血脉回归于爱,而不是无上的权力。
这是她交付给大渊的答案,亦是交付自己的答案。
*
一高一低的人影幽幽穿梭在御花园内。
在这里修剪花草的宫人,不必再向他们高贵的身份行礼。
是从点滴小事做起,无微不至渗透着人人平等的理念。
一对璧人谈天说地,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语。
他们沿着皇宫一路聊到宫门外。
一辆马车的轮印深深压在地面,似乎停在那许久。
墨绝念抱着她上了马车,自己转身提起缰绳驾驶马匹。
他们背后的瞭望台上,新的旗帜已经制成。
是由古窍国献上的织金布打底,象征戌武的竹叶在右下角,苓术的蜘蛛爬在叶子里,中间的图案左龙为大渊,右蛇为漠沙。
几百年前的万国,以某种形式延续到现在。
滚滚烟尘而过,没有大批行人为他们送行,说些无聊自我感动的话语。
他们功成身退,选择归隐山田。
潇洒快活地过完一生。
马车顺利过了京城郊外,墨绝念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语气满是轻松,略微偏头问她,“烟离,第一站你想去哪?”
“苍渡。”若有朝烟掀开车帘,毫不犹豫回答,轻抚着怀中的墓罐。
“也该让母亲与父亲相聚。”她将玦玉笛放在嘴边收整好情绪,吹响迟来两世的送终曲调。
墨绝念点头表示支持,双手握着缰绳,轻扬一抽,马儿速度加快。
他腾出一只手替若有朝烟拉好车帘,丝毫没察觉自己口中吐出的白气,“烟离,你可得坐稳了——”
若有朝烟握住他全是老茧的手,深邃的眼眸盯着泛白的天空,随后抬起另只手,稳稳接住寒冷的雪花飘在她的掌心。
“未言,你看——”若有朝烟趁着自己的体温还没有融化雪花,赶忙凑过去他眼前。
“旧朝的雪,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