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朝烟指尖略微跳动,混沌之中母亲的人影已经消失殆尽。
她缓缓睁开眼睛,适应当下的光线。
乍染,一个满是沧桑沟壑的脸庞贴近自己。
“竟然是你!?”若有朝烟带着疑惑认出来,语气夹带着错愕与懊悔。
她错愕于姬婉约放过了那个人,懊悔自己没有早一步下手。
“烟离,你要亲自杀了他,还是我动手?”墨绝念冷不丁在身后响起,银剑架在他的脖颈上,阻止他与若有朝烟的近距离接触。
若有朝烟也不知自己被砸晕昏迷多久。
按墨绝念的性子来说,若非她进去太久,自然不会无视皇家祖制,强行闯入的。
若有朝烟循声望去,才发觉密室点了蜡烛,视野亮堂许多,寒冷从墙壁退去,上头挂着的一幅幅画赫然出现。
有的是女子的画像,有的是一些诗句,有些还是只有提笔写了两个字——“落雪”
手笔出自谁,不言而喻。
若有朝烟一手捂住被砸伤的脑袋,另一手扶着冰棺壁面起身。
棺材盖已经打开,棺中女子容颜仙姿逸貌,又穿着一身青衣,不曾被岁月消磨风华。
她手悬在落雪艳红的唇前,手腕刚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指尖不自觉一抖,“未言,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终于见到了母亲。”
“落雪,落雪可有与你说什么吗?!”身形已经半截入土的永康帝,嘴边飞溅出唾沫星子。
全靠年少那一点执念吊着,不过年岁也早就磨平他的轻狂,“她……有提到我吗?”
“放心。”若有朝烟一挥衣袖,以一个上位者的姿态,睥睨着她的叔叔。
若有朝烟隔着银剑与他对视,“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早。”
“我的好叔叔。”她手搭在他肩膀拍了拍,眼中倒映出银剑上的「歼灭尽」,“你会和你的结发妻子,生同衾,死同穴。”
若有禹烨除了出生时的那一声嚎啕,从未在别人面前掉过眼泪。
在意识到今生没有一件东西是真实属于自己时,已经彻底破防,痛彻心扉。
他声嘶力竭地对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若有朝烟你的名字是我取的,你是属于我的,给我回来!”
墨绝念刚收起银剑跟随上行,听到这句话,脚才踏出半步便调转方向回去。
他不爽地一脚将那恶人的脸朝着地面重重踩去。
“咳……咳咳!”若有禹烨心急如焚呕出鲜血。
走在前面的她脚步不稳,回想起在梦中与母亲道别前对话。
“若有朝烟啊……”落雪面对女儿好奇自己名字的提问,皱着细眉思考着。
“我想,应该是希望……”落雪嗓音一顿,不禁伸手捏了捏她脸颊,“若有朝一日往事都能烟消云散吧。”
是啊,往事都能烟消云散便好了。
若有朝烟没再理会若有禹烨的自我感动或者自我疯癫。
事到如今,已经说不清故事悲剧的源头是谁。
是该相信宿命,还是相信自己。
在若有朝烟与墨绝念重生后,给出一份完美答案。
两个不信命的家伙,要打破固执不已的国家,从而解救困于宿命的人们。
*
暮色降临之际,皇宫城内城外都乱成一锅粥。
登基大典新帝消失一事,瞬间流言蜚语肆起传于民间。
经过不同版本的演变,已经演变成若有朝烟依靠赤鸮的血脉,施行巫术要将大渊纳入漠沙版图。
众民皆是围堵在皇宫问天门前,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要说法。
“咚、咚、咚——!”
瞭望台传来敲响鼓声,余波强行堵住悠悠众口。
“大家——听着!”若有朝烟站在皇城之上,用此生用尽此生最大的声音朝着人群方向喊道。
众人半眯着眼睛,视线聚焦在瞭望台上,一道与大渊国旗相呼应的黑影。
若有朝烟脱去所有繁复华丽的锦衣,一身洁白,简短的黑发蓄于肩头齐平。
她逆着光,整个人气质仙气飘飘,宛如谪仙降世。
“大渊不再有帝王统治——”
“我们会采取会议治国,看民众推选出代表来做决策,在如今的大渊,没有谁拥有凌驾于他人的权力!”
“人人都是平等的!!!”
话音刚落,不论是推搡着侍卫的普通百姓,尚且留在宫中的朝臣,或者是同样惊讶于若有朝烟出现的世家大族们。
众人呆若木鸡,寂了无音,像一座空城。
这一时的宁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伪装。
若有朝烟接过墨绝念递过来的水壶,猛地一口灌入,稍微浇灭掉喊到冒烟的嗓子。
“我知道这一时之间,大家都难以接受。” 她潇洒抛开水壶,昔日恐高感完全消失,站在墙顶上进行游说演讲。
“但我若有朝烟用性命担保,这一定是属于大渊最好的未来,是新时代的到来。”
她右手捏成拳沉闷压在左胸膛,眼神坚定不渝,语气义正凛然。
夜幕也悄然在若有朝烟身后降临。
月光同样落在她的脸上,增添几分不切实际的美感。
窃窃私语声没断过,谈论什么的都有。
有人听见她自暴身份,对她本人的美貌与令人瞠目结舌的发言形成鲜明反差。
不过他们更惊讶于若有朝烟居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就登上了皇宫城墙上。
似乎都在说服自己,这段发言并未完全行不通。
实际情况却是墨绝念镇守在瞭望台前,敢从梯子爬上来的,一律格杀勿论。
若有朝烟握成拳的手,指甲渐渐地陷入掌心,要生生穿破皮刺出血液。
她咬紧下嘴唇,逐渐回过味来这段演讲是那么不讲理由,幼稚且不切实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