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梦,若有朝烟清楚地感知到她在做梦。
混沌的空间中,她无论怎么拼命奔跑都停留在原地。
永远触及不到前方的青衣女子。
若有朝烟落下的泪融于呼唤声中,隔绝世间一切声响,变得寂静沉闷。
慢慢地,她放弃了奔跑,痛苦跪在地上,能切身感知到混沌中的事物都在倒退。
若有朝烟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扭曲。
忽然,始终是留下背影的母亲就站在了她的面前,那道轻柔的嗓音与儿时的记忆重叠交织,“烟离,烟离……”
“母亲——!”若有朝烟冲破声音极限用力呼唤。
可当她睁开眼,双手已经穿过白色帷幔,仿佛是现实与梦境的交界处。
冬季的冷风飕飕吹过,一只熟悉的手臂掀开半边帘子。
“未言,是你啊……”若有朝烟侧过头,呼吸还没缓过来。
“你梦见师母了?”
墨绝念本来是在大堂等待宫人送来登基所穿的龙袍。
猛然间听到寝殿她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唤,立马叫停准备进门的宫人,拿过龙袍便急冲冲赶回来。
“嗯。”
若有朝烟闷闷发出鼻音,微凉的双手握着他温暖的左手,试图寻找到宽恕自己的慰藉。
“可我还是看不清她的面容。”
“我是不是做错了,惹得她不高兴?”
“要不,要不我……”
她并没有替母亲原谅小葵生前所做的事,也没有原谅永康帝、姬婉约……
若有朝烟不知道究竟母亲初次来到她梦里,想要跟她说什么。
会责备她吗?
会吧。
毕竟是自己害得母亲,若她消失了……
墨绝念见若有朝烟的情况愈发不对劲,甚至开始喃喃自语些什么,于是伸手轻拍了她的脸颊。
“烟离,相信你自己。”
他撩开她额前粘连的碎发,与她额头相抵。
墨绝念微热的鼻息喷薄在若有朝烟的锁骨上。
“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在她锁骨的白雾上写下她的名字。
若有朝烟被他深深感动,可眼眸一转,看见了旁边的龙袍。
她语气充满无尽的犹豫,“我……”
*
整个皇宫经过大洗牌,大多数资历老的宫人都告老还乡,年轻一些的宫人就分一亩田遣散。
留下来的都是上个月紧急挑选出来的。
他们大多数都对皇宫里发生的事情一知半解。
只知道新上任的是女帝,身边跟着一个看上去不好惹的男人。
据说他们在民间成亲过。
如今这男子也算高攀上了顶点。
说不羡慕是假的,说不怕他凶狠的眼神盯着自己,那也是假的。
几个宫人行跪拜礼,安分守己低着头。
直到听见轿撵中有落凳声,他们几个才如释重负,继续各司其事完成登基大典。
玄清门上,朝臣分别在大殿两侧站好。
跟了三代君主的总管太监,早就对大同小异的流程熟记于心。
他将自己的腰弯到极点,笑眯眯冲里头尖细喊道:“圣上,您该出轿了。”
等待途中实在漫长,且无人回应。
总管太监再次逼迫自己面带从容微笑,“……多有得罪,陛下。”他掀开帘子,眯着的眼睛睁到最大,惊愕大喊道:“怎么会是个稻草人!”
他回头望着朝拜的大臣,又低头看着负责此次任务的新人们,对着即将破晓的天空失声喊道。
“陛下呢!”
*
“就是这里!”冰窖里,若有朝烟手指敲了敲屋里尽头的墙,空心的咚咚声传来,有一个暗格弹出来一个匣子。
匣子空间狭小,被制成了只能放长条链子的形状。
她喜极而泣,连忙用牙咬破食指,鲜红的血一滴滴流进匣子里,不到一会,匣子便被鲜血填满。
轰隆一声巨响。
暗门从里头打开。
“真的开了……”她又惊又喜。
墨绝念心疼地替她包扎起伤口,却知道此刻多说无用,叮嘱道:“我在外面守着。”
若有朝烟敷衍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墨绝念。
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猜测全部得到证实的喜悦中。
宫中最神秘的皇家密室,果然就是藏在根本不会有人来的冰窖。
皇家祖制规定只有历代皇帝与当朝太子才能进去的密室。
在今朝也是被她一个混着赤鸮血脉的女子打破了。
越往深处走,若有朝烟反而不觉得昏暗。
两边的墙壁画着弯弯曲曲的黄色线条,而发光源就藏在其中。
她走到尽头,里头是个不大不小的空间。
中央赫然摆放着和外头一样的冰棺,但能明显看出来,比外面的冰封之法都好。
四周的壁画都结了霜,若有朝烟双手搓着手臂为自己取暖,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冰棺。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看到冰棺中的尸体是一名女子,心中咯噔一下,步子迈得更大朝前去。
“母亲,母亲!”若有朝烟拍打着棺面,眼泪不自觉流出来,神色早已不是震惊那么简单。
可诸多情绪一涌而上,身体无法给出任何反应,留给她最本能的就是重复拍打的动作。
密封的棺材无法凭借她的眼泪融化冰层。
若有朝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丝毫没有察觉从她视线死角出来一个人。
“呃啊!”
咚地一声,她的脑袋被钝器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