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意识消散前,若有朝烟看见冰棺竟然被打开了,随后她止血的食指被割破,与母亲的手紧紧相握在一起。
*
她能切身感知到自己悬浮在混沌之中。
浊水包裹着若有朝烟全身,伴随每一次呼吸,都会大量灌入口鼻里。
一根从她肚脐延伸出的血绳肆意生长,起初是微小的白点,逐渐演变成好几个肉团。
它们分离又合并,最终形成了一个蜷缩身体的胎儿。
若有朝烟想要顺着血绳靠近婴儿。
呱呱落地哭喊声叫停了她的行动。
婴儿被毛巾擦干净身体,随后被抱去了远离产房的地方。
等若有朝烟再次游过去,婴儿已经长大了些。
那是一个女孩子,长得极其漂亮,眼睛是罕见的红色竖瞳,不过小脸很圆,看上去十分乖巧,可身体却意外的枯瘦如柴,手臂上还有些伤口。
此刻小女孩身侧围绕着体型比她巨大数倍的青叶蛇,与它们有说有笑,丝毫不畏惧。
若有朝烟认出来此人是落雪,是她的母亲,想要触及的心愈发焦急。
等到她游到母亲身旁,画面又再次切换。
落雪一个人蜷缩在砂之山崖上独自哭泣,脚底下是旋转的沙暴。
若有朝烟抬头看,那轮月亮圆的美满。
与落雪的孤独形成对比。
人群觥筹交错间,舞乐声不断,金帆随寒风翻飞。
小女孩已经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在异国他乡,赤足在满天大雪中为大渊跳祭祀祈祷之舞。
只不过少了青叶蛇伴其左右,她改成了舞剑。
凉亭内,黄袍加身的大渊太子频频与她见面,使出浑身解数只为了哄她高兴。
直到一个长相与太子相似的人,提着她家乡的柠烈酒来拜见她。
她见过他,就在祭祀之舞台上。
眼下他努力模仿着太子的谈吐,与她谈天说地。
落雪察觉出来异端,却没有主动点破。
世人都喜爱沐浴在阳光下,尤其是身处黑暗阴湿中的她。
面对明艳张扬的太子,将他随身携带的玉笛交付于她。
在这一瞬,落雪决定了与他共度余生。
若有朝烟当然知道后续都发生了什么。
他们会相知,相守,相拥,相吻。
也会相爱并诞下她。
可父母过于理想的观念,也让他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经历误会的离别。
又因生死蛊,共生共死。
若有朝烟早已经泣不成声,整个人为虚影,跪在凉亭外,看着母亲送别父亲。
“你是?”落雪环顾四周,蹲在她面前,不禁发出感叹,“你与我长得真像呢。”
“落雪,你快逃!”若有朝烟忍着心中绞痛,一把将母亲推开。
“我为什么要逃?”刚与爱人定情的落雪不解眼前人的迷惑言语。
“大渊要的只是你的血,他们不是真心接纳你!”
若有朝烟也不知道为何能被母亲瞧见。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她要在梦中拯救自己的母亲。
“逃得远远的,去找你自己的幸福,千万不要,不要……”
“不要生下我……”
若有朝烟声音变得犹豫,似乎意识到什么,强装坚定的模样。
“因此害了你的性命!”
“烟离。”落雪一脸宠溺用手帕擦拭她脸上纵横交错的鼻涕眼泪。
“!”若有朝烟震惊不已母亲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怎么知道,我生下你就是不幸的?”
落雪将若有朝烟紧紧抱在怀里,好闻香甜的蜜蜡味扑面而来。
她揉搓着未来女儿的后脑勺,道出自己的缘由。
“能够与禹烨相伴,哪怕时光再短暂,我也愿意。
“就算以后有你的降生,那也是出自我的心愿。”
落雪在她额头深深烙上一吻。
“我不希望母亲你因为我死啊……”
若有朝烟摇头晃脑,语气近乎乞求的破碎。
两个年龄相仿的人,在此刻恍惚间,才能分出谁是长辈。
落雪拔出银剑,展示剑上用漠沙文字刻的「歼灭尽」的含义。
“真正的力量不在于掠夺杀生,而在于守护与团结,人与人……”
若有朝烟打断落雪的话语,一字不差将从老者口中听到母亲曾经说过的话全给背下来。
“人与人之间持续的仇恨,是无法给世道带来和平与安宁,唯有沟通与相互理解,才能化解千古以来矛盾。”
落雪再次揉搓了若有朝烟的头顶,两人视线齐平,她赤色的双眸却充满了无尽的温柔。
“所以,不要把我对你的爱加上别的理由。”
“我爱你,烟离。”
若有朝烟感激涕零,释放出委屈两世的哭嚎,终于与母亲达成的和解。
“我……我也爱你,娘亲。”
落雪拉她起身,背后的垂柳依旧繁茂翠绿。
不过是滔天的雨水化作了她眼眶里的泪水。
与落雪的重逢亦是初见。
“现实无法改变,死亡也不会让我们分离。”
“但我永远与你同在。”
落雪的这两句话语萦绕到她的耳畔,成了永不消逝的音浪。
若有朝烟这才明白,这场梦,不是为了让她拯救母亲,而是母亲留给自己最后的救赎。